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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摯愛之人】(下)
  觀文之前,請先閱讀前言注意事項。
  沒玩到6.0的玩家如果想維持良好的劇情體驗,請右上按叉,以免劇透,或是確保自己擁有一顆即使被劇透也不會受影響的心。
  觀文中途要是對設定或劇情不喜歡,也請直接右上按叉。  
  阿謝姆究竟是怎麼跟十四人委員會關系鬧僵,演變成叛徒的,官方並沒有給詳細的答案,有的,只是因為佐迪亞克召喚一事的意見不同。
  這個聯想空間太大,所以,我決定自己腦補。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說。
  不管是這篇文,或是未來會出現的FINAL FANTASY XIV 同人文,我所描寫的,純粹只是自家光戰,以及我自己腦補的光呆阿謝姆。
  與公式光無關。
  不吃這些的,請自己右上按叉,以免被雷。
  注意事項已說,還堅持要看的話,被雷我不會負責的。
  最後的最後,我還是出乎預料的爆字了,也就是,還會有終篇。
  說不定最後還得有個番外。(望天)
  【摯愛之人】(上)
  【摯愛之人】(中)

  就像他背著拉哈布雷亞與艾里迪布斯製作阿謝姆的記憶水晶一樣,為了重建十四人委員會而尋找其他同胞的靈魂碎片時,愛梅特賽爾克也不動聲色的搜尋著阿謝姆的下落。
  也許,拉哈布雷亞和艾里迪布斯知道他的行為,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也可能,他們真的毫無所覺。
  無論如何,他在鏡像世界和原初世界來回穿梭,一次又一次的尋找阿謝姆。
  換作以前的他,大概無法想像也不敢相信自己會做出這樣的事,畢竟,愛梅特賽爾克在某種程度上自律自制的驚人,鮮少會有憑著自己喜好或衝動行事的時候。
  對,鮮少。
  通常他的自我放任都和阿謝姆有關,無一例外。
  就像現在。
  儘管,他很清楚,阿謝姆已經不再是以往的阿謝姆,充其量,不就是靈魂的碎片,哪怕依然記得部份過往,也不是完完整整的阿謝姆。
  更多的可能,是阿謝姆和其他同胞一樣,忘卻過去,忘記他們間曾有的時光與相處,忘記自己真實的身份與姿態,自顧自的開始新的人生。
  他其實有些抗拒這樣的結果。
  哪怕他知道這是不可抗力的結果,但又帶著一絲期待。
  期待總是出人意表的阿謝姆,這回同樣超出預期。
  同時,愛梅特賽爾克也察覺到自己的矛盾之處。  
  對於同樣被分割成十四等份,必須倚靠記憶水晶才能想起過往的以格約姆、那布里亞勒斯等人,他並沒有感覺半點的不妥或不適。
  他甚至不是那麼在意他們。
  對他來說,現在的以格約姆他們不過就是十四人委員會成員靈魂的一部份,就算有什麼閃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重新尋找新的碎片就行了。
  阿謝姆不同。
  他期待完整的阿謝姆,但又覺得,哪怕只是阿謝姆一部份的靈魂也無所謂。
  能讓他有這種執念和想法的,只有阿謝姆。
  奇怪的是,世界分割前,他不曾產生這樣的情緒,哪怕分隔的再遠,離別的時間再長,他也不曾有過如此迫切、渴望的心情。
  末日之後,一切都不同了。
  想再一次見到阿謝姆的念頭日益茁壯,最後,生根化為執念。
  他曾經不只一次詢問自己,尋找阿謝姆的原因和動機是什麼?
  是想從阿謝姆口中得到當初未能得到的答案?
  還是因為阿謝姆和希斯拉德一樣,在他生命裡佔據重要角色,代表著他曾經擁有並經歷過的美好時代,所以他不斷追尋,就像是意圖重現星球美好的他們一樣?
  又或者……他只是單純的思念阿謝姆?
  想和阿謝姆說說話。
  聽他述說旅途過程遇到了哪些人、哪些事。
  哪怕是無關緊要的瑣碎小事也沒關係。
  不……即便阿謝姆像以前一樣拖他下水,用著不帶一點愧疚的神情,嘴角含笑的對他說,「拜託你了,愛梅特賽爾克。」也無所謂。
  他想見阿謝姆。
  就只是這樣。
  也許,當他真正見到阿謝姆的那瞬間,他就會明白,這份執念究竟自何而來,也能知曉,自己如此思念他的動機與原因是什麼?
  他曾經以為,這是件簡單的事情。
  他之所以能成為愛梅特賽爾克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他和希斯拉德一樣,深受冥界眷顧,用最通俗易懂的話語來說,就是他們擁有一雙能看見乙太流動的雙眼。
  只要他們想,不管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想找的人,還是已然回歸星海的存在,都不是問題。
  甚至可以說,沒有半點差別。
  就算阿謝姆的靈魂被海德林劈得四分五裂,乙太變得稀薄,不如以前耀眼,對他來說,也不過是麻煩了一點的程度,算不上棘手。
  情況卻出乎他的預料。  
  不管是原初世界,還是鏡像世界都沒有阿謝姆的蹤影。
  任憑他如何尋找,也不能發現分毫線索。
  就像是有什麼人將阿謝姆藏了起來,又或者,是阿謝姆避開了他的追尋,前者,他只能想到海德林,後者……他並不是願意也不樂意接受這個可能性。
  最後一次和阿謝姆碰面時,阿謝姆的態度說明了,他們會再見面的。
  這樣的阿謝姆沒有躲避他的可能與必要。
  最後,愛梅特賽爾克心裡甚至浮現一種極其可怕,但也不是毫無可能與根據的猜想,倘若,阿謝姆直到最後一刻都能做到無視維涅斯與十四人委員會的衝突,既不接受,也不認同其中一方的理念,是否,他也同樣拒絕生存在海德林所創造的世界?
  阿謝姆做什麼事都不值得訝異。
  他總是如此恣意妄為,並且敢於嘗試。
  就算形體就此毀滅,意識為此消散,讓自己化作無意識流動於不同世界的乙太,這種事,阿謝姆還真的幹得出來……隨著猜想,愛梅特賽爾克感到一陣冰寒,他拒絕這樣的可能性,但又無法否認這樣的可能性。
  心煩意亂的他只能將自己沉進冥河,靜靜的,宛如沉睡,又彷彿不存在的沉睡著。
  在他即將陷入深沉的睡眠時,他捕捉到了屬於阿謝姆的乙太,即便那絲乙太稀薄到幾乎快要難以察覺,彷彿像是難以維持……
  他倏地清醒,並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
  如果時光能夠重來,也許,他不會那麼做,也許,他依然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阿謝姆身邊,
  誰知道呢?
  愛梅特賽爾克趕到時,一切已然塵埃落定。
  迎迎他的,不過是結局。
  即便只是阿謝姆的一部份,也擁有和阿謝姆相似的特質嗎?又或者,阿謝姆潛意識裡依然記得自己的職責與義務。
  行遍天下,為人排憂解難?
  真人時期的阿謝姆足夠強大,就算遇到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背後也有他和希斯拉德,或是其他十四人委員會成員作為後援,但是,靈魂已經被分割成零碎的阿謝姆明顯沒有那樣的能耐。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名和阿謝姆擁有同樣靈魂顏色的男人搶在建築物崩塌前,將另個女人與孩子一把推向安全處,自己卻陷入絕境的場面。
  獲救的女人抱著孩子,頭也不回的跑了。
  她甚至不是那傢伙的妻子。
  不過是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他走到出事地點時,被壓在瓦礫堆下的男人傷得太重,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就連他站在面前的他是什麼樣子都已經看不清,饒是如此,他還是用著虛弱,斷續到幾乎讓人覺他可能說不完一句話的聲音詢突然出現在他身前的愛梅特賽爾克,那對母子安全嗎?
  那對母子是否成功逃脫了?
  愛梅特賽爾克其實並不在意,他甚至不關心他們的下場,他只是定定看著明明擁有阿謝姆的靈魂碎片,此刻卻連他是誰都認不出的男人。
  已經沒救了。
  單是一眼,愛梅特賽爾克就能判斷出壓在瓦礫底下的身軀是什麼情況。「這裡只有你。」
  「太好了。」
  太好了?
  開什麼玩笑!
  為了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莫名其妙的死去,到底有什麼好的?
  明明只要逃跑就好了!
  看著已然進入彌留狀態的男人,愛梅特賽爾克的眼神透著幾分薄涼與漠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快要無法壓抑的憤怒。
  他所熟悉,所認知……記憶裡的阿謝姆,才不會為了這種小事就危及自己性命!
  阿謝姆……
  絕對不會落得孤單一人在瓦礫堆下等死的結局。
  這不是阿謝姆。
  絕對不是阿謝姆。
  他不能夠是阿謝姆!
  眼前所見,不過是個殘缺的靈魂碎片,既不真實,也不完整,只能說是虛假的存在!
  是了。
  那個不是阿謝姆。
  不過是海德林玩弄之下的廢物!
  那時沒能理解自己究竟為何如此憤怒的愛梅特賽爾克,只是單手摀臉,不知道是說給對方,還是說給自己聽的低語,「夠了。」
  既然不是阿謝姆,就不要做出阿謝姆會做的行為。
  停止至這種醜態。
  死吧!
  不要再玷污阿謝姆的靈魂了……
  就在愛梅特賽爾克再也忍無可忍,決定提前送對方一程,結束他的苦難時,本該奄奄一息的男人倏地瞪大無神的雙眼,像是想捉住什麼般費勁的將手伸向天空,「愛梅特……」
  那聲低呼,就像是道落在耳畔的驚雷。
  愛梅特賽爾克甚至比他自己意識到的更早做出反應,然而,當他不顧形象的撲上前時,男人的手已重重落下,再也沒有半點氣息。
  看著自己撲空的雙手,愛梅特賽爾克頭一次體驗到瘋狂的感覺。
  「……阿謝姆?」
  他彷彿沒能理解方才究發生了什麼事的呆滯,另一方面又清楚的知曉他錯過了什麼,維持相同動作許久的愛梅特賽爾克突然低低的笑了起來。
  「瘋狂又不可理喻。」
  「海德林,這就是妳想要的世界?」
    ***    ***    ***
  他並不指望海德林會回答他的質問。
  同樣也不認為海德林會給予回應。
  他對海德林的恨意在那天到達了頂峰。  
  從那天開始,他便能時不時感受到阿謝姆的存在,就好似先前的尋找無果,不過是場鬧劇一樣,這令他不無惡意的猜想,他過去一直無法探尋阿謝姆下落,為什麼會在那時間察覺到屬於阿謝姆的乙太?
  是巧合?
  又或是海德林的作弄?
  不管如何,他對於這樣脆弱的生命與存在失去了興趣,又或者該說,即便知曉那不是真正的阿謝姆,不過是阿謝姆的一部份,他依然無法忍受。
  人類的生命脆弱而短暫,彷彿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
  能夠自然衰老死去,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不想,也不願意再一次目睹那樣的場景。
  哪怕他知道,阿謝姆的靈魂碎片就在某個世界、某個角落,他依然裝作不知道的離去,不去觀看,不去在意。
  他告訴自己,那只是虛假的生命。
  這件事甚至影響了他對身為轉生種無影的看法與態度。
  他曾經試著接納十四人委員會成員的靈魂碎片,將他們視作自己真正的同胞,現在,他清楚的明白了,這個世界上,真正完整的只有他和拉哈布雷亞、艾里迪布斯,不,也許艾里迪布斯也不是那麼完整,但,終究比那些支離破碎的傢伙強多了。
  分割的靈魂,就意味著並非唯一。
  有替代的空間。
  不用在意他們的損耗。
  失敗了,再找新的碎片遞補就好。
  反正那些碎片也會再次步入輪迴,重新降臨這個世間。
  只有將一切導回正軌,那個美好的時代再能再臨。
  同胞們才能回到他們身邊。
  阿謝姆的靈魂也不用一次又一次的死去。
  為了這個目的,他一次又一次運用自己的能力,將作為遞補的十四人委員會成員帶回。
  一次又一次隱身幕後,操弄人類的歷史,引發靈災。
  即便是繁榮先進的亞拉戈帝國,也不過是受他們無影操弄的一枚棋子。
  海德林鑄就了不完全的世界,讓以往的完美成了殘缺,就連人心也變得格外醜陋私慾,壓根沒有真人的半點影子。
  哪怕國難當頭,他們依然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與私心扯彼此後腿,可笑得很。
  他們只要耐心等待。
  等待海德林被試圖衝破封印的佐迪亞克與靈災消磨殆盡就行了。
  拉哈布雷亞卻急於求成。
  愛梅特賽爾克並不感到意外,他所熟悉的拉哈布雷亞確實會如此急迫的想要恢復世界。
  原因無他,除了拉哈布雷亞過於較真的性情與責任心,還有對於十四人委員會與維涅斯發生衝突,進而導致世界被分裂成十四份之事的自責。
  拉哈布雷亞的悔恨遠遠超過他所表現出來的部份。
  就像是為了彌補這份過錯,拉哈布雷亞彷彿是在燃燒自己生命般,將全數心神用在推動世界合併的上頭。
  哪怕他與艾里迪布斯各自對他提出勸告,讓他不要操之過急,拉哈布雷亞也沒能聽進去。
  過於燃燒自己的結果,就是哪天真的出了意外或變數,誰也不會感到驚訝,頂多,就是為再一次失去同胞,為僅存的真人又失其一感到痛心與惋惜。
  裡頭自然有憤怒與悲傷,但也有著更多的早已料到。
  無論是他,或是艾里迪布斯都用著比想像中更加冷靜的態度,接受了拉哈布雷亞的離去,並且以此為契機,愛梅特賽爾克正式站到了艾歐澤亞的英雄面前。
  他為英雄們奪回黑夜的贊歎是真的,為此感到生氣和不滿也是真的。
  一如他一眼就認出了英雄的真實身份。  
    
  阿謝姆……
  嚴格來說,那並不是阿謝姆,不過是比以往那些靈魂碎片更具份量的碎片,然而,不管碎片的份量佔據了多少,碎片就是碎片。
  充其量,就是更加接近阿謝姆一些罷了。
  事實上,阿謝姆的靈魂碎片存在於原初世界的事,他一直都很清楚,只是如同以往的視而不見,不去干涉、不去探查,任由他自生自滅。
  有些時候,他敏銳的察覺到對方彷彿遇到了什麼重大事故,乙太極度的不穩定,彷彿隨時都要回歸星海,他依然勉強自己坐在皇位之上,若無其事的扮演著年老昏聵的索魯斯。
  就連褪下那具肉體,恢復原本身份時,他也沒想過去見對方一面。
  直到應允艾里迪布斯的要求,正式站在所謂的英雄面前時,他才明白,命運……或者該說,海德林開了他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所察覺到的乙太,不僅僅是阿謝姆,更是是他本該扼死於搖籃的存在,他既是有心,又是無意的放任,使得對方一次次跨過風浪,歷經考驗,最終,成長為足以威脅他們計劃的存在……
  但是,那又如何?
  他確確實實,擁有著阿謝姆的靈魂。
  無論他用什麼樣的理由說服自己,他還是一眼就能認出,那個男人就是他無意或者下意識會去追尋的乙太來源。
  愛梅特賽爾克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還有情緒,彷彿只是一時興起般的出現在英雄面前,正大光明的承認自個來歷,再毫不意外的獲得英雄一夥人的警戒。
  那瞬間,他在心裡發出嗤笑。  
  他果然還是小看了維涅斯那個女人。
  比起讓他目睹阿謝姆靈魂碎片的死亡,將阿謝姆的靈魂碎片選作光之戰士,令他成為她的使徒,掃蕩一切阻礙,才是海德林最大的惡戲。
  拉哈布雷亞他們或許不清楚艾歐澤亞英雄的真實身份,受冥河眷顧的愛梅特賽爾克卻清楚不過。
  哪怕對方並沒有最初的記憶,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也不記得自己和無影間的真實關係,海德林利用他的手,一個個除掉舊日之人,令古代人對付古代人,讓十四人委員會成員自相殘殺仍是不爭的事實。
  她用阿謝姆的手,殺害阿謝姆曾經深愛過的同胞。
  多麼惡質。
  多麼可憎。
  現在,她甚至將對方送來他的面前,意圖使他們自相殘殺。
  哪怕愛梅特賽爾克對海德林痛惡深淵也不得不承認,這是極為出色的一手。
 
  他應該像個無影,直接了當的除去阻礙,可他依然選了對面眾人都無法理解的作法,也許,這世間能勉強理解他作法的,只有艾里迪布斯。
  他的善意換來拂曉眾人更加警惕的反應。
  愛梅特賽爾克毫不在意,他從來都不在乎現代人類的想法與感受,他在意的,由始至終只有曾經的同胞,以及阿謝姆。
  哪怕他心裡很清楚,那個人不是阿謝姆。
  即使他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依然認不出他的面容,想不起他的名字,也不會記得他們曾經共同渡過的時光,有的,僅是對無影正大光明現身的詫異與提防。
  要是不自曝來歷,對英雄來說,他也不過是個擦身而過的陌生人。
  他們曾經並肩而行,曾經一同經歷過各種難題,一起玩笑,最終,這些都成了遙不可及,僅剩他一人擁有的回憶。
  這算什麼呢?愛梅特賽爾克突然有些恍神,他想知道,如果阿謝姆知道他至今為止做了什麼,會有什麼反應?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不會告訴他。
  也沒法回答他。
  要說有什麼值得意外的,大概是對方比預想中更加輕易的就接受了同行的建議,並且比其他人,甚至是求知若渴的魔女更加試著瞭解古代人,包括十四席。
  面對他的詢問,愛梅特賽爾克極其耐心的一一回答。
  他的配合,令對方有些訝異與不解,他只是平淡的告訴對方,「你想知道的,我全都會告訴你。」
  不知是否錯覺,他彷彿在那瞬間,看見自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感覺有些熟悉,但又不是那麼全然的肯定。
  也許,他這輩子都是愚蠢的。
  至少,在面對阿謝姆的事時,他是愚蠢的。
  總是一次又一次的期待著不可能會實現的期待。
  期待的能夠出現奇蹟。
  就像現在。
  放任他們打倒一個又一個靈光衛,甚至在必要時給予他們足夠的援助,一切,不過是因為他心裡還留有那麼一絲期待。
  如果,這個人展現出足夠的強大。
  如果他能表現出,不亞於真人,或是略遜真人一截,但卻擁有無限可能的強大,他會試著說服自己,同時也會試著說服艾里迪布斯。
  他們不見得要拼個你死我活。
  也許,他們可以和平共處。
  至少,在這個人壽終正寢前,他們可以是友善的存在,等他死後……愛梅特賽爾克沒有繼續思考接下來的事,只是看似無謂又似觀察的同他們一塊行動。
  和那個人相處的時間越長,他心裡那股說不清楚究竟該算是什麼的感覺愈發明顯。
  往往一個不經意,他就會產生一種阿謝姆就在他身邊的錯覺,彷彿此刻和他對視,與他交談,走在他身邊的人就是阿謝姆。
  不是什麼殘次品。
  也不是什麼虛假的生命。
  這樣的感覺極其強烈,強烈到他忍不住與之交談時,說出了近乎抱怨的話語,「反正說的再多,你也不會想起來。」
  他以為,對方會對此感到嗤鼻或是不以為然,畢竟,無影對他們來說,是窮兇惡極、罪不可赦的邪惡之徒,但是,他看到的卻是充滿各種情緒,複雜的難以言喻的眼神。
  
  不是同情,也不是憐憫,而是更加複雜,又更加釋然與瞭解的某種東西,像極了阿謝姆。
  他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選擇保持沉默,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即使沒有回頭,他也能感覺到英雄落於他背後的目光,如此強烈,如此沉默,如此的難以理解,就像他和阿謝姆此刻亂作一團,說不清到底算什麼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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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摯愛之人】(中)
  觀文之前,請先閱讀前言注意事項。
  沒玩到6.0的玩家如果想維持良好的劇情體驗,請右上按叉,以免劇透,或是確保自己擁有一顆即使被劇透也不會受影響的心。
  一千個人心裡有一千隻皮卡丘,不是,我是說,一千人心裡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觀文中途要是對設定或劇情不喜歡,也請直接右上按叉。  
  阿謝姆究竟是怎麼跟十四人委員會關系鬧僵,演變成叛徒的,官方並沒有給詳細的答案,有的,只是因為佐迪亞克召喚一事的意見不同。
  這個聯想空間太大,所以,我決定自己腦補。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說。
  不管是這篇文,或是未來會出現的FINAL FANTASY XIV 同人文,我所描寫的,純粹只是自家光戰,以及我自己腦補的光呆阿謝姆。
  與公式光無關。
  現階段,我覺得應該是友情向,未來會變得如何,我不敢保證,畢竟是愛梅特賽爾克,所以,不吃這些的,同樣請自己右上按叉,以免被雷。
  注意事項已說,還堅持要看的話,被雷我不會負責的。

  【摯愛之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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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摯愛之人】(上)
  觀文之前,請先閱讀前言注意事項。
  沒玩到6.0的玩家如果想維持良好的劇情體驗,請右上按叉,以免劇透,或是確保自己擁有一顆即使被劇透也不會受影響的心。
  一千個人心裡有一千隻皮卡丘,不是,我是說,一千人心裡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觀文中途要是對設定或劇情不喜歡,也請直接右上按叉。  
  原本,我的文名想取親愛之人,但寫著寫著,我覺得,親愛兩字也許不足以形容愛梅特賽爾克與阿謝姆間的關係,所以,改成了摯愛。
  阿謝姆究竟是怎麼跟十四人委員會關系鬧僵,演變成叛徒的,官方並沒有給詳細的答案,有的,只是因為佐迪亞克召喚一事的意見不同。
  這個聯想空間太大,所以,我決定自己腦補。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說。
  不管是這篇文,或是未來會出現的FINAL FANTASY XIV 同人文,我所描寫的,純粹只是自家光戰,以及我自己腦補的光呆阿謝姆。
  與公式光無關。
  現階段,我覺得應該是友情向,未來會變得如何,我不敢保證,畢竟是愛梅特賽爾克,所以,不吃這些的,同樣請自己右上按叉,以免被雷。
  注意事項已說,還堅持要看的話,被雷我不會負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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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沒更新了,還有人記得這篇文嗎?
  亞里德剛離開,利利安納便坐在他剛才坐過的位置上,神態自然的彷彿他一開始就在那裡,他托著下巴,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魅惑與慵懶,「我以為你會直接弄死他。」
  「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
  與亞里德是不是人類無關。
  他對安德烈露出獠牙時,我就該殺了他,即便他是安德烈的弟弟。
  危及我娛樂,不管是人或怪物都必須死付出相對的代價,哪怕礙於安德烈的緣故,必須留他一命,亞里德也該得到應有的警告。
  但是,我什麼也沒做。
  與其說是我有所顧慮,不如說,亞里德比外表看起來更加聰明,尤其是在面對怪物的時候,他很清楚,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行,原本不能做的事又是在什麼情況下變得可以,這點,他比桃樂絲更有分寸。
  能使我改變作法的,向來只有娛樂。
  他清楚這點,也明白這點,所以,他巧妙的試探著,自己是否在生死線上徘徊?
  看似膽小怕事,偶爾又大膽的令人驚訝。
  就像方才。
  知曉我的本性為何,確定我的一切行為以娛樂作為標準,只要我對選定的娛樂尚有一絲興趣,我便會留下。
  所以,大膽無畏的踩踏我的底線。
  與其說,他仗著這裡是鬧市,往來的人類眾多,不如說,亞里德已經對自己的猜測有極高的把握,哪怕不是絕對肯定,也有著極高的自信。
  因為他很清楚,我想弄死他,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和我們處在什麼地方,周圍又有多少人都沒有關係,不會有人發覺我的動作,也沒有任何一部監視器可以拍到任何足以充當證據的畫面。
  必要時,我甚至可以使用某些與物理或科學毫無關係的手段。
  就像人類認知裡的怪物一樣。
  他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也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比起桃樂絲,他聰明太多。
  看似無節制享受安德烈對他的包容時,他已經將多數情況,以及我會為遵循安德烈選擇到什麼程度,通過作死似的無腦行為摸得一清二楚。
  他完成了所有試探。
  對我的試探。
  對安德烈的試探。
  我不討厭這種小聰明,甚至是感到興味的。
  為此,我沒有提醒安德烈,也沒有作出任何阻止或是會干擾亞里德判斷的行為,我想知道,他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亞里德在這方面確實有著過人的機智。
  他說出那句話時,我僅是平淡的表示我聽見了,沒有做出任何阻止或是威脅性的行為,甚至連個警告也沒有。
  亞里德就知道,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安德烈或許很重要,但這些全是建立在某個前提上頭。
  如今,他就踩在那個前提上頭。
  得到這個結論時,亞里德發自內心的露出笑容,告訴我,他也知道了。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無關他是誰,什麼樣的身份,年長或是年幼。
  安德烈知道亞里德並不如他的期望,甚至與他曾經的想像不同,也知道亞里德做了很多錯事,但他依然作出了選擇。
  他不希望我介入他們兄弟間的紛爭。
  不希望我將手伸向亞里德。
  再嚴謹來說,安德烈只希望我插手他希望我插手的事,好比在那些會對亞里德不利的人與事泯滅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他不想讓我干涉時,他希望我不曾看見、未曾聽聞般,不作任何反應。
  儘管他知道,這不是件好事。
  我不在乎安德烈怎麼選擇,也不在乎他的選擇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怪物終究是怪物,哪怕我們混跡人群,和人類渡過許多時間,將他們所有的喜怒哀樂學得十足十,我們依然無法理解他們的感情。
  不管是他們口中的愛,還是憎恨。
  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概念,一個聽似具體但卻模糊的難以同理的概念。
  儘管很多時候,安德烈究竟是基於親情,還是受限法律,又是什麼其他我所不瞭解的情緒或原因,而選擇接受並包容亞里德的行為,對我來說,並沒有太大差別,但我終究是無法感同身受。
  人類無法理解怪物,如同怪物無法理解人類的感情。
  我所能做的,僅是在他作出選擇後,依照他的期望行動。
  哪怕我知道,那些決定對人類來說,實在愚蠢的可以。
  只要我對這項娛樂依然感興趣,我便會為了樂趣做任何事,這件事,亞里德也很清楚,所以,他大膽無畏的踩踏我的底線,並在上頭為肆意妄為。
  我不討厭,甚至有點欣賞他的行為,但要成為我的娛樂,尚嫌不足。
  從反應與態度知曉我意思的利利安納,不以為然的發出嗤笑,湊至我面前,一邊親吻,偶爾用輕微力道啃咬我的嘴唇,一面用著足以令所有人釋放獸慾,將他壓倒在床上瘋狂交媾的語調低語,「將你的殘暴用在我身上不是更好嗎?」
  「比起人類,我可以帶更你更多不同的歡愉。」
  利利安納的腔調既曖昧又迷人,不管他嘴裡說著什麼,即便是充滿血腥的語言,由他口裡說出,人類能感受到的,也只是無盡的慾火。
  人類已然為他迷惑。
  投注在利利安納身上的視線越發熾熱,利利安納依然故我,甚至將音量提升到所有人都能聽見的程度,「再強壯的人類,最多只能讓你拆一次,但我不同……」
  「我可以讓你拆了又拆,折了又折。」
  「什麼姿勢模樣,全都隨你喜歡。」
  「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利利安納口中的拆折和人類想像中的拆折有著天差地遠的距離,但周圍的人類不懂,他們顯然將一切理解成了SM方面的情趣,看待我們的目光越發狂熱。
  不,也許利利安納的本意確實是如此。
  怪物有著各式各樣的喜好,中途換換口味,也不是什麼值得意外的事,更何況,他不是唯一一名擁有獨特嗜好的傢伙。
  賽門也曾經有過類似的樂趣跟喜好。
  如果他沒有更換嗜好,他和利利安納絕對能有共同話題,畢竟,當年我將賽門揍得越是淒慘,他越是來勁,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在我面前,再讓我揍得連愛德華都認不出他來。
  儘管,賽門在整體實力上壓倒性的勝過利利安納,續存力方面,他可能遠遠不及利利安納。
  畢竟,利利安納是個夢魘。
  夢魘的存在本質,令他成為至今為止讓我弄了幾回還沒徹底死透的怪物,能和他相提並論的,大概只有報喪女妖。
  比起那些見到我,轉頭就跑得不見身影的報喪女妖,利利安納顯然更加忠於自己。
  對待忠於本能跟天性的怪物,我向來有著幾分幾愛,我以指尖撫過利利安納五官輪廓,在他因此眼眸微瞇時,開口,「等這個娛樂結束吧!」
  利利安納露出今日以來,最不像人類,但卻足以令人類為之發狂的笑容。
    ***    ***    ***
  亞里德會怎麼對付安德烈?
  這件事並沒有對我造成太大的困擾,或者該說,這件事連困擾都稱不上。
  不管亞里德打什麼主意,安德烈很清楚,我依然關注著他,哪怕因為他的希望而裝嚨作啞,只要他一句話,我就會出現在他身邊。
  如果他需要,我甚至能精準的告訴他,亞里德今天呼吸了幾次,心臟跳動多少回,我有各種方式與手段完成他的願望。
  我將這一事實擺在安德烈面前,毫不遮掩,毫不隱藏,至於他會怎樣決定?
  是否呼喚我?
  是某需要我?
  我並沒有任何想法與意見,事實上,不管安德烈作出怎樣的選擇,即便那樣的行為會傷害到他自身或是亞里德,對我來說,依然不是什麼問題。
  我的娛樂本就是建立在此之上。
  要是用人類喜歡的美化修飾法,應該可以稱之為尊重他人的自由意志。
  人類在這方面也總是令我感到新奇,在骯髒的慾望、膨脹的野心,只要擁有足夠美化的說詞就彷彿能改變其本質。
  不,人類確實如此相信。
  小至個人,大至國家,只要擁有足夠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切皆可接受。
  好比愛,好比聖戰。
  明明本質充斥著私慾與自我、利益與糾紛,但是,只要適當美化,一切就成了另種模樣,困擾不再是困擾,傷害不再是傷害。
  人類制定規則,同時破壞規則。
  多麼有趣。
  推開半人馬酒館大門時,原本喧嘩的酒館陷入一片沉寂,就連一度探頭觀望的格里芬都默默縮回酒館深處。
  怪物們的反應讓我不由得想起,自己已經有許久不曾以這副模樣出現在怪物面前。
  上回以這模樣出現在其他怪物面前時,我做了什麼?
  間隔太久,我其實想不太起來。
  就在這時,吧台附近的座位傳來一聲似乎有些耳熟,但我怎麼也想不起再哪聽過,裡頭有著更多驚愕與疑惑的嗓音,「腥紅之月?」
  順著喚聲望去,我看到來自東方的怪物。
  和冷豔的雪女不同,這名怪物的種族在東方神話學裡具有獨特的地位,亞洲人甚至自稱是他們的傳人。
  以中國人的角度來看,與其說他是怪物,不如說是神獸。
  龍。
  這個不管在當年的亞洲,還是現在的奇幻電影,只要出場,甚至只需要傳聞就能佔據一定地位的存在,此刻就坐在半人馬酒館的吧台前。
  要說有什麼不同,大概是,他維持著人形。
  說起偽裝,東方怪物在化作人形這方面極為拿手,只是,不管再怎麼善於變化,對原形如龍,或是斯芬克斯這類原形巨大的怪物來說,必須將自己的體型縮小以配合空間的行為,再憋屈不過。
  化作埃及貓的斯芬克斯還能在半人馬酒館恢復真身,與格里芬來場足以拆家的玩鬧,龍卻不行。
  畢竟,這傢伙的真身真的有些龐大。
  哪怕是完全顯露真身的斯芬克斯,在他身邊也顯得有些嬌小,為此,就算半人馬酒館可以藉由空間魔法再次擴展內部空間,維持這個空間的怪物也不會樂意。
  體型龐大有時也是種優勢。
  當初,因為一時的好奇,我特意越過大海。
  踏上東方的土地時,第一名接觸的怪物就是龍,不,正確來說,不能說是第一個接觸,而是第一個能完好無缺站在我面前的東方怪物。
  那時的我,還被稱作腥紅之月。
  不管是東方,還是西方,怪物的本質都差不多。
  哪怕不曾接觸,彼此不瞭解,碰到對方的瞬間,我們腦子裡有的,也不過是先打一場,驗證下自己與對方的強大。
  這個過程裡,龍巨大的體型實在讓我感到困擾,畢竟,要將這麼一個體型巨大的傢伙按在地上磨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選擇更加直接了當的方式,把他整隻搥進地裡。
  不得不說,這方式雖然粗暴,但是意外的有效率,尤其是在他試圖爬出來,再次被我搥進地裡,感覺……
  有點上癮。
  因為玩得太過忘我,甚至有些過頭的緣故,這回造成的破壞,成了未來人類考古的地殼變動或是天降隕石諸如此類的天災。
  從那之後,我與龍建立了深厚良好的情誼。
  只要我稍微透露出一點感到無聊的念頭,他立馬會帶著我去拜訪其他的東方怪物,好比鳳凰或是玄武,又好比金烏與窮奇。
  東方怪物非常熱情。
  幾乎每個遇見我的怪物,事後都會把我介紹給其他怪物,讓我們進行深刻友善的交流,很快的,我就將所有的東方怪物全部問候過了一輪。
  中間過程也許有些小小意外,但是,和我有所淵源的傢伙,後來在東方神話學裡,幾乎都擁有了各自的歸屬與地位。
  好比四聖獸、天下祥瑞、或是兇獸。
  人類將他們的一切安排的妥妥當當。
  龍是怎麼在封建制度鼎盛的時代,成為天下至尊的代表?又是怎麼變成了皇室霸權的象徵?身為當事龍的他一點頭緒也沒有。
  人類在幹這種事時,沒有問過他的意見。
  
  雖然我覺得,就算人類能克服對他的恐懼和敬畏,多半也是沒有機會找到他,畢竟,他待在天上的時間比待在地面上久。
  如果不是萊特兄弟發明了飛機,他大概還是會繼續待在天上生活,而不是在經歷幾次莫名其妙的撞機後,被迫降於地面。
  尤其是現代的飛機上頭都裝有黑盒子。
  偶爾回到天上舒展身子的他,意外碰著哪台噴射客機,最後只能憋屈的去翻找飛機殘骸,再將那玩意徹底毀滅。
  次數一多,他就越來越不喜歡回到天上了。
  先前怪物們的視訊通話裡,喊著要將人類全部滅絕的聲音裡,最大聲的就是他了。
  有時,怪物們會開玩笑跟他說,亞洲人可是自稱是他的傳人,後代子孫,每回出現類似話語,他就會一臉嫌棄的表示,那一定是不孝子孫。
  逗得所有怪物大笑不止。
  人類甚至給他安排了九個兒子。
  姑且不論,那九名傳說中的龍子是否真的存在,終究無法改變他們和龍間半點親子關係也沒有的事實。
  聽到傳聞的他們和龍是怎麼解決突如其來的親子關係,我不清楚,反正到了現代,人類認知中的龍生九子依然沒有改變。
  看來人類不僅是自己喜歡當現成的爹,也喜歡讓怪物當便宜的現成老爸。
  到了現代,這幾個被認定成龍子的怪物,在學會使用手機和推特之後,有時會在父親節突然冒出來@龍,同時留下看起來很像那麼回事,但是所有怪物都會忍不住哦一聲的話語。
  我們愛你,親愛的父親。
  從早期的手寫甲骨文,到現在的英文花體字。
  坦白說,這感覺大概和怪物看人類拍攝的怪物電影一樣……
  龍也不是個被打不還手的傢伙,據說,他後來做出更損的事,在兒童節的時候,特意訂了特製蛋糕讓外送員到幾名不孝子用來打發時間的上班地點,在眾目睽睽之下喊出,祝你快樂,兒子。
  以人類的角度,大概就是一名成年男性還在過兒童節。
  從我們的角度來看,這幾個名義上的父子終於互相傷害了。
  人類的科技確實很厲害,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在路上與之交流的人很近,近得彷彿只在隔壁,事實上,這不過是一種錯覺。
  如同我與龍。
  我知道他的近況,他也知道我的近況,但不代表我們曾經來場面對面的談話,事實上,我和他最近一次碰面,是在數百……還是數千年前。
  如他這等古老存在,稍有動作,就會有其他怪物將訊息傳遞出去。
  儘管如此,我還是從裡頭察覺到一絲違和,似乎,我將東方怪物拜訪過一輪後,就鮮少有機會遇到他們了。
  不管是我心血來潮時前往,還是專程找了過去,往往也是撲了個空,或是與他們完美錯過,現在想想,還真的有些巧合過頭了。
  雖然,一般情況下,我根本不會特意去拜訪哪個怪物。
  我朝龍走去時,想到一個問題,「經過破四舊,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行動後,轉為唯物主義與利己主義者的中國人,為什麼有的時候會自詡龍的傳人?」
  面對我的疑問,一口乾掉整杯酒的龍,惡狠狠的回我,「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建國之後成精的。」
  建國以後不許成精。
  雖然和怪物沒啥關係,也是一句廣為人知的嘲諷話語,但是,某方面來說,本該杜絕一切非科學存在的中國人,居然還會以龍為象徵,真是矛盾的有趣。
  隨著我的靠近,原本坐在他附近的怪物,紛紛帶著自己的酒杯,悄然無聲的更換位置。
  我停頓了下腳步,對著混入怪物群的怪物們,有些不能肯定,但是感覺有點新鮮和驚奇的詢問,「這算是人類口中的排擠與霸凌?」
  出乎意料的,所有怪物一致回答,「不!」
  混在怪物群之中的小精靈甚至浮誇的大喊,「沒有怪物能排擠你。」
  「一個也沒有!」
  彷彿是為了加強小精靈的說服力,所有怪物動作異常一致的點頭,就連端著酒杯給客人送酒的半人馬也是如此。
  「真的嗎?」當我在龍身旁的空位坐下時,整個吧台只剩下我跟他了,我看眼離我們好段距離的同胞們,再次真誠的提出詢問,「所以,你們打算衝上來與我來一場來自怪物間的,親切的、友好的交流嗎?」
  以怪物的角度來看,這話完全沒有問題。
  怪物們卻像是受到驚嚇般,猛地往後退了一步,「絕不!」
  「那你呢?」我看向龍。
  雖然我們的強弱從誕生的瞬間就已經註定,但龍出現在我面前,也許他有不同的想法,或是有其他想試的方式,就好比炸藥剛被人類弄出來時,就有怪物曾試著拿炸藥來炸我一樣,也許龍也弄到了什麼新發明。
  面對我的詢問,龍果斷的將杯內的酒液一飲而盡,重重將酒杯放回檯面時,開口,「你去找賽門或利利安納吧!」
  「他們比較適合。」
    
  「太可惜了。」我將原本準備轟在其他怪物或龍身上的力量拋向酒館天花板,伴隨著一聲巨響,我看著屋頂破洞露臉的月亮低語,「這酒館蓋得不夠牢固啊!」
  輕輕一砸就破了。
  龍看了眼沒有任何準備就被埋在瓦礫堆下的怪物們,再抬頭看了眼屋外的月亮,「你確定是酒館蓋得不牢固?空間魔法都被你穿了個大洞了。」
  我看著因為人類科技進步,顯得不像過去那般明亮皎潔的月亮,認同的表示,「嗯,看來那個用空間魔法的傢伙也不太行。」
  和其他怪物一樣,掙扎著從廢墟裡爬出來,此刻顯得灰頭土臉的半人馬蹶著腳蹄,將礙事的碎塊踢到一旁,「你對自己的認知是不是偏差太多了?」說完,他指著已經不能被稱作天花板的破洞,略顯暴躁的開口,「你好意思說空間魔法太差?」
  我盯著自己造成的缺口,最後點頭,「嗯,我覺得挺差勁的,事實上,我砸得相當含蓄了。」
  半人馬大概沒想過我會如此回應,愣了一下。
  其他自廢墟裡爬起來的怪物僅是抖了抖身上的灰塵,或是拍了拍身上的雜物碎屑,壓根沒有一個想上前來與我扭打。
  「你們最近都在修身養性嗎?﹞
  面對我的詢問,怪物們露出微妙的神情。
  終於將自己打理乾淨的半人馬,不等我再說些什麼,踏著略帶焦躁的步伐走進吧台,「你感到無聊了,是吧?」
  「是有那麼一點。」
  半人馬深深吸了口氣,旋即將酒杯擺到我面前,「我請客。」
  「在你喝到醉得分不清方向前,我請客。」彷彿是為了強調他的認真,半人馬將請客的話語加重語調又說了一次。
  雖然我不懷疑半人馬的誠意跟信用,但是……「你看過哪個怪物喝醉的?」
  坦白說,除非是假裝酒醉,我還真沒聽過哪個醉物能把自己喝醉,就是身型最嬌小的怪物也能把自己泡在生命之水裡,分毫不受影響。
  半人馬顯然不打算跟我在怪物究竟要怎麼讓自己喝醉的話題上打轉,只是將酒杯放到我面前,「喝就對了。」
  與此同時,負責空間魔法的怪物已經跑了出來,開始進行修護,天花板可能暫時修不好,但外觀至少要讓人類看不出異樣。
  就在我端著酒杯,一邊欣賞空間魔法的運作時,半人馬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被砸了大半的酒館一眼,破天荒的補充了一句,「酒館修護費用也不用你出。」
  這下可令我驚奇了。
  我所知曉的半人馬可不是這麼好說話的種族。
  面對我打量的目光,半人馬大方的坦誠,「與其讓你感到無聊,不如讓你找點事來打發時間。」他頓了頓,「什麼事都好。」  
  龍深感認同。
  「也許你該找個報喪女妖打發時間。」
  眾所皆知,報喪女妖幾乎是殺不死的存在,用來打發時間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可是報喪女妖實在沒有什麼能激起我的好奇心,畢竟,很久以前,我跟愛德華就研究過,到底要怎樣才能弄死一名報喪女妖。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推門走進酒館的佩蒂正好聽見了龍的提議。
  她與坐在吧台的我對望了一眼,「我現在轉身離開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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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里德和安德烈有著相像之處,但又有著截然不同的表現方式,這點,在亞里德敢於利用怪物帶來便利就能知道。
  他對伊安的喜歡,其實不是一般認知的喜歡,正確點來說,應該是隨便哪個怪物都可以。
  他先遇到誰,就是誰了。
  因為在怪物面前,無論他內心陽光還是黑暗,怪物都不在意,他是君子還是小人,怪物也不在乎。
  只有那時,他才能夠成為自己。
  不是安德烈理想裡的弟弟,不是母親期待裡憧憬兄長的兒子,更不是其他人口中的安德烈的弟弟。

  我已經記不起,究竟是哪個時代,又是誰對我說過這句話。
  不可以殺人。
  也許是我哪一任的人類伴侶,又或者是無意間聽見哪個人類說過類似的話,也可能,是訴說這種話語的人類太多,以至於我沒法清楚想起對方是誰。
  無論如何,不管對方是基於什麼原因和理由,這話無法引起我的共鳴,甚至是一絲認同。
  怪物的存在建立在自身實力上頭。
  哪怕是怪物中實力最差的也一樣。
  怪物們不會介意被誰,或是哪個老熟人,甚至是自己死在其他怪物手裡,當然,死在別的什麼存在手裡也沒有不同,只是,能造成怪物死亡的,通常都是怪物。
  倘若當時我不需要假裝人類,人類對我說這話時,我的回應只會有一個。
  「為什麼不行?」
  時間太過久遠,再加上我本身對娛樂之外並沒有太多觀注與興趣的緣故,我連站在對面和我說這句話的人長什麼模樣,是男或女、高矮胖瘦全都想不起來,唯一記得的,是我聽見這話時,手上偶爾會沾著鮮血。
  人類的認知裡,像我這樣的怪物無法抵抗鮮血的誘惑。
  事實上,再多的鮮血也挑不起我的食慾。
  我很挑剔。
  不是什麼人的血都能令我滿意與饑渴。
  試著讓我明白人命寶貴的傢伙,顯然不能接受我所展露的真實,他們永遠都會氣急敗壞的試圖讓我明白,自己做了什麼。
  儘管我能理解他們的想法與用意,但是,就我自己的角度來看,荒誕至極。
  瞥開怪物的天性與身份,單以人類的角度來看,也是件非常莫名其妙的事,畢竟,殺害人類最多的,不是野獸,也不是怪物,更不是天災與疾病,而是人類自身。
  這樣的人類跟我說,不可以殺人?
  到底對自己,還有對怪物有什麼誤解?與我現下行為有些關聯,但又不能說是毫無關係的過往回憶自腦中一閃而過時,我正好扭斷某個人類的脖子,那瞬間,我突然有個想法,也許,我現在的感覺和人類扭斷雞鴨的脖子差不多。
  要說有什麼不同,大概是不管經過多久,做了多少回,哪怕是頭一次扭斷人類脖子,我也不會有半點罪惡感或猶豫,更不會因此產生丁點情緒。
  如果扭的是哪名古老怪物的脖子,也許我還會感到有意思些,做完這些事,我隨手將那具屍體拋到旁邊與其他屍體堆在一塊。
  我覺得自己挺體貼,不僅替斯芬克斯準備了食物,還為了食用方便把他們堆在一塊,雖然我來時,他們幾乎都在喝酒、抽大麻,但換個角度想,他們提早將自己調製入味,吃起來口感層次會豐富些。
  就在我思考,這些傢伙是否足夠把自己醃得徹底,足以掩蓋肉質本身的缺點,還是我應該再貼心一點,把他們沒喝完的酒淋到他們身上,讓他們更加入味時,賽門帶著斯芬克斯出現了。
  賽門似乎真的將斯芬克斯當作埃及貓在養。
  即便到達目的地依舊拎著他的後頸,看起來真像隻貓咪般可憐弱小又無助的斯芬克斯也沒有提醒賽門鬆手的打算,又或者他很清楚,就算他開口賽門也不見得會當回事,只是在察覺我視線時無力的抬頭看了我一眼,「看什麼看?」
  「換成你拎任何一人,他們也會跟我一樣。」
  我沒有回覆斯芬克斯的話語,僅是低笑的說,「斯芬克斯,該吃飯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賽門鬆開對斯芬克斯的牽制,四腳落地的斯芬克斯有些嫌棄的看了食物堆一眼,不帶半點期待的開口,「我又不是食屍鬼。」
  「食屍鬼吃的沒你乾淨。」
  我話剛說完,賽門貼心的補充了一句,「吃的也沒你多。」
  逐漸將體型變大的斯芬克斯轉頭用帶著些許譴責的目光看著我,「不新鮮。」
  「不是還有點溫度嗎?就跟吃溫體牛肉是差不多的。」
  聽見這話的斯芬克斯眼中的譴責更強烈了,「一點都不一樣,他們根本沒有經過熟成!」
  
  拿高檔熟成牛肉跟這頓飯比,是不是過份了點?更何況……「難道你指望我拘著一票活蹦亂跳的食材等你來吃?」
  斯芬克斯沉默了一秒,若無其事的轉頭面對食物堆,「其實偶爾吃點不同食物也挺好。」
  說的好像常吃人似的。
  斯芬克斯的進食速度很快,單以量來說,這應該是能令他稍微有些進食感的一餐,然而,他似乎對這頓飯有極大不滿,剛吃完,他一臉滄桑的說,「我還是給你食屍鬼的聯絡方式吧!這頓飯的口感複雜到我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這麼糟?」
  斯芬克斯的神情很複雜,跟我當年把他按在地上一頓痛揍,再當著他的面把剛喝進嘴裡的血吐到地上時一模一樣,「跟你搜遍全歐洲卻發現沒有一個人類能下口是同樣的道理。」
  噢,真慘啊!
    ***    ***    ***
  使某個人類消失,從來都不是什麼難事,難的是如何善後。
  即便是這樣一群無賴,他們消失利大於弊也無法避免些許麻煩,尤其是大規模失蹤,不是一個兩個的情況下,很容易引起與他們有關的犯罪集團注意。
  儘管,不是每一個傢伙都有如此背景。
  為了避免他們懷疑到安德烈頭上,又或是因為什麼樣的猜測找上安德烈和亞里德,我又找來了幾名天使與夢魘,令他們出現在主事者面前或是潛入他們夢境。
  直接卻不留痕跡與證據的侵蝕他們意志,甚至是生命。
  誰也不會想到突如其來的猝死、足以奪走他人性命的意外,或是兩個有過節的幫派突然火拼起來,死傷慘重,出自怪物手筆。
  人類只會感慨,只會歎息。
  為治安,為和平,為擾亂日常的意外。
  興許,還有些不為人知的暗自竊喜或是其他情緒。
  無論人類究竟是無動於衷,還是有不同的感受,對我們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食人魔和食屍鬼只是按照預定的享受大餐。
  一個又一個。
  乍看之下彷彿消失了很多人,但將這些數字放在大城市裡又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確保安德烈不會遭遇任何麻煩的情況下,我們留下了幾個人,幾個不在安德烈指定範圍,並且已經見識過我等怪物存在的人類。
  經過天使與夢魘的聯合洗禮,他們內心再也激不起半點反抗與負面意識,就連個不字也說不出口。
  如果沒有意外,他們的餘生將會為這幾名天使夢魘奉獻,成為他們在人類世界的暢行無阻的管道之一。
  能這麼輕鬆就擁有一支新的路線真好啊!當我如此感歎時,其中一名剛解決完大部份的人類,現下正掐著主事者脖子,像是拎小雞般把他舉到半空的夢魘猛地轉頭看向我,「你是不是忘了?」
  「你一句話就把我們從地球的彼端找來了。」
  我順勢欣賞了下那名被舉到半空,現在正滿臉赤紅揮舞雙手、踢著雙腿,意圖從夢魘手裡拯救自己的人類,接著,將視線移到夢魘身上,「難道不是因為有符合你們娛樂的要件?」
  夢魘皺了皺眉。
  「當然不。」說話同時,夢魘再度對拎在手上的人類施加了些許力道,足以令對方難受,又恰到好處的不會將他脖子捏斷,或是令他真的窒息而死,「他甚至沒有一支合格的走私部隊,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了。
  每個怪物都有自己喜愛的娛樂方式,即便是夢魘和夢魘間也有截然不同的追求。
  就好比眼前的夢魘與利利安納。
  利利安納以人類的絕望與痛苦為樂,他樂於見到人類被各式各樣的事折磨至瘋狂,對他們的不幸感到興味,這個夢魘則走不同的路線。
  他偏好人類間的彼此破壞,
  物理性的那種。
  小至人類間的打架鬥毆,大至國家間的戰爭。
  他一點也不在意那些人類是怎樣的身份或立場,也不在乎那些人傷害了彼此,或是把自己也搞死後會對社會或是周圍產生怎樣的影響。
  真誠愉快的享受著一切。
  他暗地裡為許多軍火商和反對勢力牽線,又或是讓交戰中的兩國投入更多資源,一切只是為了或獲得更多的娛樂。
  被他拎在手上的人類確實不到他的娛樂標準,畢竟,以他的角度來看,對方的事業發展過於含蓄保守,以至於專程跑了一趟卻沒得到預期娛樂的夢魘忍不住晃了晃那名好不容易喘了口氣的人類,「你就沒有半點野心跟慾望嗎?」
  「沒有擴大版圖跟事業的衝勁嗎?」
  「你這樣要怎麼稱霸整個城市,進而支配整個國家?」
  「我不……」被他弄得幾次差點斷氣,關鍵時刻又活了過來的人類顯然沒有稱霸城市,也沒有支配國家的野心,或者該說,對方是有野心的,但和夢魘所期待的野心是截然不同方向與層次,他剛艱難的開口便被夢魘一把掐斷他的話語,只能漲紅著臉,萬分痛苦的試圖以眼神表達些什麼。
  想和怪物講道理,向來是人類的通病。
  至少,不需要偽裝成人類的時刻,人類間的道理對怪物沒有任何意義。
  盯著他許久的夢魘嘆了口氣,「我怎麼就忘了,和你扯上關係,能獲得樂趣的向來只有你一個的事呢?」
  儘管嘴裡說著抱怨似的話語,神態卻沒有半點介意和變化的夢魘眼眸微瞇,像是在打量那名被他拎在手裡的人類是否擁有其娛樂價值,最後,他轉頭對我露出微笑,「既然是你娛樂外的附屬品,我拿他打發時間不過份吧?」
  這不是詢問,是肯定。
  大老遠跑了一趟,先不說沒享受到一點樂趣,娛樂沒有衝突的情況下,他要做什麼,其實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興許是我們的對話讓人產生了什麼誤解或想像,那個被夢魘折騰半天,好幾次在死亡關頭徘徊的人類瘋狂掙扎了起來,不幸的是,這個夢魘對人類沒有什麼包容心,當下直接把他拍暈了過去,「從頭開始也挺有意思。」
  和我一樣不太明白,這座城市要軍火商做什麼的天使,忍不住問了像是拖垃圾般把人類拖向內室的夢魘一句,「要是他在達到目的前被弄死了?」
  夢魘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有什麼關係?他被弄死的瞬間,我也得到了樂趣。」
    ***    ***    ***
  沒有任何一個怪物會不識趣的問我,為什麼弄死了那麼多人卻放過其中幾個?
  畢竟,這是我娛樂的一環,既然如此,一切都以我的娛樂為標準,既然安德烈希望將亞里德自某些麻煩中摘離,有可能造成威脅的人類就必須死。
  安德烈同時希望亞里德能過的好,有機會為亞里德提供便利的人就有活下去的必要。
  儘管最後,這些人成了某名天使或是某個夢魘的管道,我相信這些同胞應該不會介意讓他們為亞里德提供些許幫助。
  如果他們會,就輪到我們進行一場親切友好的聯誼了。
  恰巧以夢魘獨有的方式,出現在我面前的夢魘用著一言難盡的神情看向我,「你是故意讓我知曉你的想法吧?」
  「只是個巧合。」
  「人類就算了,你跟我說巧合?別說利利安納,就是剛誕生的夢魘也不會相信的,好嗎?」壓根不相信我說詞的夢魘扯了扯嘴角,「那些人類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不要為了這種事來和我交流,真的,一點都不需要。」
  就在我和夢魘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時,悄悄溜進門的小精靈送來新的訊息。
  安德烈和亞里德間的關係再次惡化。
  亞里德起初沒有發覺受僱於他的無賴一個接一個的消失,等他發覺時,幾乎到了無人可用的程度,他為此惶恐了好段時間。
  等他發覺,消失的人始終只有那些無賴後,也許是他猜到了什麼,也可能是他知道,不管幹下這件事的是誰,只要安德烈依然認他這個弟弟,他的安全就無需擔憂的緣故,亞里德很快便恢復了精神。
  什麼人失蹤或死亡,為了什麼原因,亞里德從來都不在乎。
  不管他們是事先約好,還是無意間碰面,安德烈和亞里德間的氣氛顯然不愉快,熱愛八卦的小精靈曾試圖上前偷聽他們說些什麼,最終因為擋在前頭的愛德華選擇放棄。
  「伊安不希望有人打擾他們。」
  被迫待在遠處觀望的小精靈訴說到這時,睜著一雙無辜大眼望著我,面對他的注視,我微微一笑,「你可以強行突破。」
  小精靈充滿無辜的眼神瞬間消失無蹤。
  聽不見他們交談的內容,並不影響小精靈看見接下來發生的衝突,幾乎是在亞里德情緒失控砸碎酒瓶,並朝著安德烈揮舞時,不知何時潛至附近,也有可能一直待在人類意識深處的利利安納現身了。
  他帶著一抹笑容,輕輕鬆鬆擋住亞里德失控的攻擊行為,「在我等注視之下做這種事……」
  「你比我想像的更加有趣。」利利安納以另支手觸摸亞里德臉龐,「真想邀請你與我一起共渡愉快的時光。」
  身為夢魘,哪怕利利安納的眼神再怎麼嘲諷鄙夷,看在人類眼裡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刺激人類最深層的慾念與性渴望,哪怕當時,他嘴裡說著毫無情調的話語,「我相信,你一定能帶給我更多的娛樂。」
  利利安納的話語聽似惋惜,實則沒有任何意義。
  亞里德要真能勾起他如此強烈的興趣,哪怕會被揍到好幾個世紀無法現身,他也不會壓抑自己,更何況,他蓄意將音量抬高到連小精靈都能聽見的程度,純粹只是為了讓他從中獲得些許樂趣。
  不僅如此,利利安納甚至轉頭給安德烈一個友善的微笑,「需要幫你做掉他嗎?」
  小精靈雖然無法聽見安德烈說些什麼,但安德烈應該是拒絕了,因為利利安納露出遺憾的神情,接著,當著他們的面消失無蹤。
  馬恩兄弟再次不歡而散。
  亞里德幾乎是在利利安納消失的瞬間,轉頭就走,任由身後的安德烈怎麼呼喊也不回頭。
  聽到這,我揮手意示小精靈已經沒有必要再說些什麼,事實上,也確實沒有什麼是非說不可的。
  怪物正大光明出現在他們面前。
  介入他們兄弟間的紛爭,不管那名怪物是不是利利安納,都已經透露了一件事,一件他們心裡清楚,但是從來都不曾正面提醒的事。
  怪物無時無刻都注意著他們。
  即便利利安納是如此高調的張揚自己存在,安德烈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他都沒有因此與我聯絡,甚至沒有質問我,利利安納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興許他懂,也可能他不懂。
  無論他是怎樣的想法,他始終保持沉默。
  有時,不作選擇也是一種選擇。
    ***    ***    ***
  安德烈選擇了沉默,亞里德則是傳了想約我見面的訊息。
  我沒有拒絕。
  手頭有錢的亞里德不會虧待自己,哪怕他花的是我的錢,他也不會因此收斂,他選了間街景不錯的店做為碰面地點。
  我到時,他已經點好了兩人的飲料。
  和以往手機不離身,成天在拍照炫耀不同,此刻的亞里德只是靜靜坐著,一支手托著下巴,像是在想些什麼,又或者什麼也沒想的看著街道。
  灑在身上的陽光讓本就長得漂亮的他更加引人注目。
  和以往看似天真無邪,彷彿不懂人情世故的模樣相比,褪去假象的他神情有些空洞,偶爾,會有一抹狠勁自他臉上閃過。
  他維持這個姿態很久。
  就連我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他也沒有其他反應,只是盯著外頭街景。
  直到熱飲轉涼,他才緩緩轉頭。
  與安德烈撕破臉後,不需要再假裝陽光與天真的他,將原本可以突顯純善氣質的髮型給剪了,就連衣著打扮也有了明顯的不同,饒是如此,他在看向我時,仍是習慣性的露出笑容,下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亞里德低語。
  「怪物真好啊!」
  我沒有問他好在哪裡,他也沒有解釋的打算,只是看著我,最後終視線移到自己面前早已涼透,他卻不曾喝過一口的飲品,「其實我不怎麼喜歡這玩意。」
  「可是他們覺得我喜歡。」
  亞里德拿起杯子,呡了一口,毫不掩飾的皺緊眉頭,「甜膩的讓我反胃,噁心的讓我想把內臟一起吐出來。」  
  明明厭惡,亞里德卻還是將那杯飲料喝完。「真噁心。」
  亞里德說了很多話,但不一定有連貫性或關聯性,純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即使聽起來沒頭沒尾,他也不在意。
  他根本不在乎有沒人能聽懂,也不在乎我是否有所回應,他只是想說而已。
  等他說夠了,他才正式將目光移到我身上,「真好,不管我是怎樣的人,不管我做了些什麼,說些什麼,你都不在意。」
  「沒有什麼非得善良的理由,也沒有必須遵守的底限。」
  「我的死活對你來說毫不重要。」說到這,亞里德頓了一下,他像是在思索用詞,又像是什麼都沒想過,囈語般的自喃,「所有人類在你眼裡都一樣。」
  「真好。」
  如果亞里德對面坐的是名人類,只要具有些許良知都會對他的狀態感到擔憂,尤其是,他現在的情形看起來不太妙。
  遺憾的是,他面前的是個怪物。
  他現在的精神如何,是否有什麼地方顯得異常,對我來說不關痛癢,我只是招來服務生,重新點了兩杯飲品。
  服務生將新的飲料送上桌並離去後,亞里德再次開口,「真好。」
  拿起瓷杯,喝了口咖啡的同時,我低聲開口,「怪物都是如此。」
  「可是,我只遇到你。」亞里德依然用他那雙不知道該說是空洞,還是因為偽裝撕的太徹底,以至現在無法調整出適當情緒的眼睛盯著我,「只有你。」
  人類總是對某些特定用詞情有獨鍾。
  好比永遠,好比唯一,以及只有。
  聽起來很動人卻沒有任何意義。
  許多時候,亞里德比安德烈,甚至是桃樂絲更加懂得審時度勢,也比他們更加清楚,怪物的言語和情感往往不具意義,僅是流於表面的偽裝。
  一如他曾經的乖巧。
  他看得透徹,桃樂絲卻截然不同。
  根據小精靈傳遞的訊息,桃樂絲曾試著告訴亞里德,他不該對安德烈抱持那麼大的怨恨與不滿,安德烈也有自己的苦衷和辛苦之處。
  他們是兄弟應該好好談談。
  以往和桃樂絲哪怕算不上交情甚篤,但也稱得上融洽的亞里德揚起天真無邪的笑容,「桃樂絲,妳真的是……犯賤!」桃樂絲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亞里德已湊到她面前,神情滿是惡意,「我做的事說不定還沒妳的一半呢!」
  「妳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看著桃樂絲那張因為驚愕而顯得幾分可笑的臉,亞里德笑得極為歡快。
  「不過是抱著怪物大腿的娼婦。」
  活了許久,對怪物或許沒辦法,但對人類從來不是良善之輩的桃樂絲當下就跟亞里德扭打成一團,最後被聞訊而來的希沃茲一手拎一個的強行分開。
  對於打輸一名不知道活了多少歲月,年齡不知道大他幾輪,現在還老是裝嫩的不死魔女,亞里德輸得心安理得,甚至敢在希沃茲隔開他與桃樂絲時,一邊吐掉帶血的唾液,一邊豎起中指,「有本事當著他的面弄死我啊!」
  桃樂絲確實不敢。
  亞里德知道自己擁有什麼,什麼情況下可以肆意妄為,就像現在,他盯著我,緩慢而堅定的低語,「我會殺了安德烈。」
  不管亞里德是真心,還是氣話,又或是一種嘗試,都成功讓我的動作頓一下,「嗯,我聽見了。」
  「我也知道了。」亞里德露出碰面至今最真誠愉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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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篇文嚴格來說,並不是那麼嚴謹,因為當初動筆時,只是一時興起,所以別找我談邏輯。(遠目)
  儘管,因為題材關係,我得將它定位在耽美,但它也不是常見的類型,這是非常唯我的原創作品。
  就連主角們在平行世界的衍生創作,也是因為燈貓畫的伊安太過有魔王陛下的風采。
  如今,終於要逐漸步入尾聲了。
  你們要相信,我正經起來還是很正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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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方面來說,就算是愛德華也不得不承認,他完全不是利利安納的對手。
  就好比……
  怪物們曾經非常無聊的問利利安納,既然他是夢魘,為什麼不在夢境弄出一堆伊安,這樣不單可以滿足的他的需求,還可以順道3P或者NP?
  對於怪物們的詢問,利利安納非常不以為然的回答,他弄出來的夢境哪有伊安強?打人還沒有伊安的一半痛。
  頓時,所有怪物看到利利安納的眼神都透著某種不可說的意味。
  這貨真的試過。

  安德烈離開後,我沒有繼續關注他的行蹤。
  不管他是否能順利找到亞里德,他們是否能心平氣和的說話,兄弟倆是否會再次大打出手?對我來說,沒有太多差別。
  哪怕安德烈已經有數天不曾歸返,我也沒有太大的興趣。
  無論他是否發覺,他的身邊總會有那麼幾名足以保障他生命安全的怪物,這就夠了,其他的事,不值一提。
  更何況,他並不希望我干涉。
  坦白說,這點很有意思。
  不管是安德烈,還是以往我所遇過的人類,平日恣意讓我滿足他們一切願望,關鍵時刻卻希望我置身事外的大有人在。
  越是如此,我越是感到愉快。
  人類總是特別容易忘記,作出選擇的是他們,面對後果的也是他們。
  翻著肚子在曬太陽的斯芬克斯,聽見我低笑時,下意識的蹦了起來,只是他忘了,他現在不僅僅是隻埃及貓,還是隻體型不輸給小牛犢的埃及貓。
  自從某回,他無意見被人撞見部份身姿,導致警察上門查探我是否違反華盛頓公約,私下飼養獅子後,他就相當自覺的以埃及貓的形象活動,只是偶爾還是會在沒人的情況下變大體型,就像現在。
  哪怕是動作靈巧的貓咪,這種噸位落地時,效果依然驚人。
  察覺我將目光移到他身上的斯芬克斯訕訕一笑,「一時忘了。」說話同時,他的體型開始縮小,恢復埃及貓應有的嬌小身姿。
  斯芬克斯曾經為了讓自己的身姿得以舒展,跑去半人馬酒館暫住了一陣子,不幸的是,他跟裡頭的鎮店獅鷲玩鬧過頭,把桌子掀了或是將椅子砸了,簡直是基本配備,身為老闆的半人馬也不是什麼好脾氣,常在他們玩鬧到一半時衝進去。
  獅鷲格里芬本就是好戰份子,半人馬下場,無疑刺激了格里芬的爭戰本能,玩鬧瞬間成了混戰。
  更何況,裡頭還加了個斯芬克斯。
  對人類來說,斯芬克斯是古老的智慧聖獸,但沒人說過,智慧聖獸就是個好脾氣,不打架的傢伙,他瘋起來,同樣不講道理。
  玩鬧到一半挨了半人馬的揍,立馬反擊。
  沒多久,半人馬酒館就被他們三個硬生生給拆了。
  斯芬克斯的身家全在埃及,懶得為了這種事使用空間魔法的半人馬索性將求償帳單寄到我這來。
  瞭解事情經過後,我乾脆的替斯芬克斯解決了這筆債務。
  原本還打算在半人馬酒館住上好陣子的斯芬克斯,不知怎的,當天就跑了回來,義正詞嚴的表示,當埃及貓挺好。
  人類有所謂喬遷之喜,入境隨俗。
  當天我給斯芬克斯準備了各種口味的豪華壽司套餐,與愛德華一同微笑觀看他全部吃完,一粒米也沒剩下。
  全程用貓爪拿筷子的斯芬克斯一臉痛苦的控訴我們虐貓。
  面對控訴的愛德華笑容不變,甚至有笑得愈發開懷的傾向,「再吃一盤吃壽司,或是讓賽門送你回埃及?」
  斯芬克斯瞬間沒了聲音,過了半晌,討好似的喵了一聲。
  從那之後,斯分克斯彷彿對埃及貓這身份有了極大認同,哪怕將自己變得跟隻小牛犢一樣大,也不忘維持埃及貓的外表,
  
  他剛將自己縮成一般埃及貓應有的體型,希沃茲便出現了。
  和希沃茲一塊回來的,還有一大疊需要簽名的文件。
  希沃茲這段時間幹了什麼,斯芬克斯明智的沒有開口詢問,許久以前就發現怪物開始在我身邊來來去去的斯芬克斯,早就猜到我接下來的打算,只是睜著一雙特別有神的眼睛,盯著匆忙離去的怪物,偶爾發出嗤笑。
  
  見我看也不看,在所有文件上飛快簽下目前身份的名字後,再一次發出感慨,「遇到你的人類真衰。」
  「怎麼會呢?」簽完最後一份文件的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每件事,全都按他們希望的進行。」
  包括現在。
  將文件收好的希沃茲,什麼話也沒說,再次帶著文件離開。
  看著希沃茲匆忙離去的背影,斯芬克斯毫不優雅的打了個哈欠,「賽門知道你這麼使喚他底頭的人類嗎?」
  藉著與生俱來的種族天賦,幾乎每個天使都會擁有一兩個專門為其服務的人類家族,他們或許是律師,或許是喪葬業,也可能是負責發放出生證明的人員,無論如何,在偽造身份這點,天使比其他怪物要輕鬆許多。
  沒有人類會違背他們的意志。
  守口如瓶。
  一丁點對他們不利的念頭也沒有。
  全心全意為他們服務。
  哪怕他們一生可能只見過他們一次。
  哪怕天使對人類的追隨毫不在意,甚至可能想不起他們是誰。
  人類依然願意為他們付出一切。 
  極少數的時候,我會透過天使做些事,儘管,這些事我自己也能做到,只是需要花費些許功夫和時間,但是,偶爾懶得安排一切時,我還是會使用這個方法,畢竟,天使的種族天賦實在好用。
  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證明,甚至不需要我出面,只要天使需要,人類便會替他們準備妥當。
  就算賽門知道,我讓為他服務的人類辦些事情也不會有太多意見。
  如果他有,那就用我的方式,友善的說服他。
  聽到我說會用友善的方式說服賽門時,斯芬克斯下意識的抖了抖,「愛德華說過,你可以對他兇狠點。」
  「那他可能要失蹤個一兩世紀。」
  斯芬克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與此同時,一道宛如調情,既像是勾引,又像是挑逗,如同耳畔愛語的嗓音揚起,「你也可以找我啊!」隨著話語,一雙修長的手就像是自空氣中突兀長出般從我身後伸出,緊接著,利利安納那張無論何時,總顯得賞心悅目的臉磨蹭似的貼著我臉頰。
  「我對人類也很有一套。」完全具現的利利安納自後方緊貼我的身體。
  能和利利安納相處愉快的怪物不多,斯芬克斯顯然不是其中之一,「還有哪個被你看上的人類精神正常的?」
  以手指輕輕撫過自己嘴唇的利利安納輕笑,「他們不是挺享受嗎?」
  「就算他們瘋了,也能做許多事。」在這個以痛苦和絕望作為娛樂的夢魘面前,人類的瘋狂與崩潰不過是一丁點的調劑品。
  「玩夠了?」
  繞至我面前的利利安納輕輕吻過我的嘴唇,甚至以舌尖輕輕舔了一下,「你讓自己的娛樂跑去找他,不就是在提醒我收手嗎?」
  利利安納的話語是否正確,對我們來說沒有意義。
  不管是我,還是利利安納,只要是熟悉他的怪物都知道,利利安納有多麼順遂本能,他不會因為誰的提醒或警告就收手,即便他會,那也不過是因為對方還不足以令他感到興趣。
  有也好,沒有……也毫不可惜。
  就是桃樂絲也沒能讓他維持太久的興趣。
  幾乎是在她精神崩潰的當天,他就把不死魔女丟到進了紅燈區,還是非法營業的那種,如果不是斯芬克斯記得希沃茲還沒對她失去興趣,提醒了希沃茲,不死魔女最後會被利利安納又丟去哪個地方,實在難說。
  希沃茲將桃樂絲領回去後,面對精神崩潰到連他都認不出的桃樂絲,希沃茲頭疼了好一陣子。
  他不是很在意桃樂絲認不認得他,而是桃樂絲有時會突然發狂的大喊大叫,或是突然衝出屋子,拔腿狂奔,搞得不知情的人類以為追在後頭的希沃茲對她做了什麼?
  類似的事重複了幾次,實在懶得應付的希沃茲索性找了蜜雪兒等對人類精神具有一定程度影響的怪物,來安撫桃樂絲的精神。
  蜜雪兒索要的報酬,顯然不是可以輕鬆解決的事。
  希沃茲在為我跑腿的期間,還要為了這些事分神,搞得他忍不住在我面前抱怨了一句,既然要破壞她的精神,幹嘛不做的徹底點?
  不吵不鬧也沒有思考能力不是挺好嗎?
  以我對利利安納的瞭解,他之所以不做到這種程度,並不是他辦不到,而是因為,這樣就不能給希沃茲或是其他人製造麻煩。
  所以,他沒有讓桃樂絲的精神陷入無法挽救的地步,而是適度的留下了一點空間,專門給人製造不必要,但是足夠煩人的問題。
  惡劣的讓人喜愛。
  隨口抱怨的希沃茲並不是想讓我對利利安納,或是這件事做出任何反應,提起,不過是想確定,我到底是想要個精神崩潰的預備娛樂,還是一個表面正常,內在已經瘋透的預備娛樂,前者的話,他再找利利安納重複一次就行了。
  後者,他大概得去找愛德華或賽門了。
  只要天使一句,為我維持表面正常好嗎?
  哪怕桃樂絲內心已經瘋得無法挽救,她也會盡可能的表現正常,天使就是這麼可怕,完全的碾壓。
  託這件事的福,我突然有些想知道,夢魘對人類的影響力,以及人類所無法抗拒的塞壬之聲,究竟哪個比較能摧殘精神?可惜,我不是人類,夢魘也好,塞壬也好,對我不能造成影響,哪怕可以藉由桃樂絲來觀察,終究還是少了點親身體驗的樂趣。
  想到這,我有些可惜又不是如此真誠的低歎,「少了許多樂趣呢!」
    ***    ***    ***
  利利安納向來是個不缺娛樂的傢伙。
  以痛苦與絕望作為娛樂的他,目標對象涵蓋極廣,不管是人類,還是怪物,是否曾經與他有所接觸都不是重點,對他來說,全是娛樂對象,人類對他來說,更是消耗品般的存在,使用上從不手軟。
  哪怕曾經有人類察覺到他的手筆,對他加以斥責,也只會換來他不以為然的嗤笑,「我可是夢魘喔!」
  「和怪物講道德法律,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這樣的他,在安德烈找上亞里德時,暫時性的放棄了他的娛樂,儘管,亞里德在他眼裡的娛樂價值說不定還沒有狄恩來得大。
  出乎意料的,他居然沒有找其他的娛樂打發時間,而是成天膩在我這。
  感覺比以前黏上不少。
  娛樂不衝突的情況下,我對利利安納的包容力很高,高到所有怪物都會覺得驚愕的程度,簡白點來說,幾乎他所有行為,我都可以心平氣和的接受,不管是他硬要躺在我腿上看電視,還是非得在我洗澡時跑進來湊一腳,就算他全裸的出現在我床上。
  依然在我的允許範圍。  
  意外撞見這些場面幾次的斯芬克斯,不過是翻了翻白眼,後來,斯芬克斯不知道受到什麼刺激,發了則他快瘋了的貼文。
  滑到這則貼文時,利利安納正枕著我的大腿。
  當時我並沒有多注意他的行為,直到他發佈新的動態,那是張只有拍到利利安納正臉的照片,他枕著誰的大腿,壓根無法判別。
  饒是如此,那張照片不知怎的,硬是透著另種旖旎的氣氛。
  既像是一種饜足,又像是種無聲的邀請或是勾引,如此撩人心魂,如同他的本性,就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利利安納實在是個吸引人的怪物。
  要說有什麼問題。
  大概是,淪為背景的人型躺枕,不知何時衣釦已經解開,露出底頭的身軀。
  我將目光從手機挪開,垂眸看向笑得一臉無畏的利利安納,察覺我視線的他發出低笑,旋即伸手勾住我脖頸,順勢來了個一觸即分的親吻。
  「這樣好多了。」嘴上這樣說的同時,他又發了個新動態。
  內容一樣相當樸實無華的附了張自拍,角度正好、氣氛頗佳,正是我們剛才那連親密都稱不上的親吻。
  我由衷認為,利利安納可以考慮給自己弄個攝影師的身份。
  人類會喜歡他拍攝的影像。
  和我的欣賞不同,怪物們對利利安納的貼文沒有太大的迴響,別說是留言,就連按讚都沒有,過了陣子,不知在屋內哪個角落的斯芬克斯像是被人痛毆了一頓般,發出難受的低吼,緊接著,他在利利安納的新自拍底下發表回覆。
  世界毀滅吧!
  出乎意料的,沉默許久的怪物們紛紛為他的回覆點了讚,不僅如此,甚至有些與我們有著老交情的怪物複製了他的發言,直接當作他們的新動態發出,搞得某些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怪物紛紛浮出水面,詢問發生什麼事了?
  大夥決定要覆滅世界了嗎?
  明明如此熱鬧,依然沒有人@我,就連@利利安納也沒有,這讓我感到些許意思,以前,怪物們因為希沃茲待在我身邊,認為我庇護照拂了這個狼人,如今,利利安納待在我身邊,卻沒有任何一人提出類似的觀點。
  就連向來喜歡散播各種消息,巴不得血流成河的小精靈也無視了這個可能。
  過了會兒,訊息提示音陸續響起,賽門原本似乎想回覆些什麼,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除了開頭那句利利安納,後面全部變成意味不明的亂碼,我不禁懷疑,也許他本來想用些人類世界流型的通用問候語,優雅的問候利利安納。
  愛德華的回覆比賽門晚了一些才出現,我認為主要原因是他的留言實在太長,當賽門送出回覆時,他還在輸入中的緣故。
  回覆依然是愛德華的風格。
  哪怕他回了很長的一段,主要內容還是離不開,既然我跟利利安納又搞在一起了,為何不考慮他一下?上回利利安納提出3P,他覺得這個建議很棒,非常有可行性,我真的不考慮像以前一樣,再放縱個幾回?
  怪物的觀點和人類本就截然不同。
  別說是3P,就算雜交也不是什麼問題。
  甚至可以說,能活到現在的怪物,哪個沒有經歷過在人類眼裡,簡直是荒唐放縱,既不節制又淫亂的生活,偏偏,愛德華作出回覆後,怪物們在他的回覆底頭刷了一次又一次的驚歎表情與符號。
  要不是彼此知根知底,我都要以為我誤入了人類的社交平台。
  利利安納在斯芬克斯再一次發出不明的哀嚎時,手指輕巧的點了點銀幕,將他與賽門、愛德華一塊@,並附上非常有誠意的火辣親吻表符。
  下秒,我清楚聽見從屋裡的某一處傳來砸手機的聲音。
  斯芬克斯的反應令利利安納發出愉悅的笑聲,他的愉快傳染了我,再也沒有什麼比順遂本能的怪物更加動人的存在。
  我忍不住伸出手指輕搔利利安納的下巴。
  惡劣著名的夢魘難得沒有發火,反倒像是享受般的眼眸微瞇,誰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沉醉,還是純粹是夢魘本質的流露。
  美好的怪物。
  他對本能的遵循,毫不顧慮的追尋愉悅的姿態,總是令我感到賞心悅目。
  即便有些時候,他會對我的選中的娛樂出手,我施加在他身上的殘暴也不曾減少半分的情況下,我依然得承認,利利安納興許是最合我心意的怪物。
  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出自本性的追求。
  勇於面對代價,並且享受整個過程。
  對利利安納來說,沒有任何事比本性更加重要,哪怕他知道,在某些時候收手,能夠避免與賽門,甚至是與我的衝突,他依然毫不猶豫的做了,因為,那才是最符合他本性的追求,凌駕一切的本性。
  如此可親,如此可愛。
  「我很欣賞你。」
  這話聽起來或許有些沒頭沒尾,但對同樣身為怪物的利利安納來說,已經足夠讓他瞭解我的意思,他自下而上的朝我伸手,直至手指觸碰到我的脖頸,「既然如此,何不再一起共渡一段快樂時光?」
  聽起來是問句,語調卻是充滿自信的肯定。
  利利安納指的快樂時光,要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沒有問,一如他沒有問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無論是他,還是希沃茲,甚至是這段期間曾與我有過短暫接觸的怪物都知道,我目前處於怎樣的狀態,我又在準備什麼。
  當利利安納的手指再一次撫過我唇時,我終於對他的提議作出正面回應,「可以啊!」
  「真是令我高興的答案。」即便嘴上說著這樣的話,利利安納神情卻沒有任何的變化,既沒有喜悅,也沒有什麼特別不一樣的情緒。
  事實上,不管我同不同意,對利利安納來說,都不是問題。
  他只會遵循自己的本能,哪怕最後會迎來滅亡。
  可愛又可敬的怪物。
  利利安納那張本就邪魅的面容變得更加魅人,無論他挑選的對象是誰,夢魘的天賦已然發動,「那麼,我也稍微享受一下吧!」他蓄意的睨了我一眼,「畢竟,有些時候,夢魘比天使要有用許多。」
  在惡質卻顯得悅耳的笑聲中,利利安納化作煙霧,徹底自我面前消散。
    ***    ***    ***
  夢魘想搞瘋一個人類並不困難。
  想在人類潛意識裡珋下點精神暗示,更不是難事。
  只要他們想,不管再堅定的人,他們都有本事能找到突破口。
  利利安納更是裡頭的行家,哪怕是曾經看似陽光正直的狄恩,依然被他找出了空隙,徹頭徹尾的玩弄了一番。
  和天使能讓人硬生生扭曲自己的種族天賦不同,利利安納可以做到無聲無息。
  只要他想,人類永遠不會發現,自己的精神與想法受到他的影響,他們只會以為自己內心如此陰暗,即便是他故意露出破綻,只為了更好的折磨對方,欣賞人類陷入絕望與懊悔的痛苦神情,那些人也只能哭著訴說。
  「有個聲音叫我這麼做!」
  「是惡魔操控了我!」
  「是他逼我這麼做的!」
  如果天使讓人類去殺人,哪怕是自己最愛最親近的人,人類也會滿心虔誠的去做,無怨無悔,甚至唯恐自己做的不夠好,令天使感到失望,利利安納則不同,他讓人類受盡折磨、發狂絕望,卻只能依照他的意思去做。
  無論人類是否試著反抗他的侵蝕,或是接受他的支配,對利利安納來說,都是一樣的,只是隨手可得的娛樂。
  他看著人類因為瘋狂而崩潰。
  看著他們在這之中做出各種行為。
  即便有人在犯下大錯前受到限制,也無所謂,他要的,從來都不是單一對象,誰都可以帶給他同等的愉快,只差別在,他選擇了誰。
  有時,他會配合人類,作出被驅逐或是擊敗的戲碼。
  令人類以為一切災難都已經過去,未來將是一片光明,待人類放鬆的瞬間,又或是某天他突然想起,再次降臨,給予毀滅一擊。
  利利安納享受這些絕望和恐懼,品嘗所有的痛苦。
  即便人類並不清楚,愚弄他們的到底是誰,他也毫不在意,樂此不疲,促成一切悲劇的夢魘隱在無人察覺的地方,歡快嗤笑。
  人類設立的法規、制度,甚至他們講究的道德倫理,對怪物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防範的,從來都不是他們認定的惡,而是善。
  只有良善才會止步不前。
  如果不是怪物本質和人類截然不同,利利安納面對怪物時,興許就不是對別人的娛樂下手,或是挑釁這類的作法。
  不管如何,當斯芬克斯知曉利利安納離開,準備享受自己的樂趣時,臉上表情非常精彩。
  來自埃及的古老聖獸一點也不擔心人類會遭殃,事實上,這個名聲過大,以至於很多人都忘了,他也是會吃人的古老聖獸正為了利利安納終於滾了,他再也不用時不時被搞得想抓狂而鬆口氣,以及,利利安納會不會變了法子給他找麻煩而頭疼。
  尤其是不久前,他剛把手機給砸了。
  半人馬酒館的賠償申請能落到我手裡,再加支新手機也不是多大的問題,斯芬克斯仍是在拿到新手機時,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
  讓他拿筷子吃壽司也沒這麼絕望過,「你就這麼把他放了?」
  「真有意思的問題。」我對著斯芬克斯揚起微笑,不意外看見他扯了扯嘴角的動作,「對我們來說,娛樂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
  我有什麼立場,在一名怪物與我的娛樂不相衝突時,阻止他的離去呢?
  斯芬克斯對我的說詞顯然不是那麼滿意,又或者,令他感到不滿的是其他的事情,他再次以埃及貓的嬌小身軀跳進我懷裡,用著聽起來已經對世界毫無期待的語調低語,「我可不想再把手機給砸了。」
  我微微挑眉,顯然對他的話語有些無法理解。
  「我決定這段時間都和你膩在一起。」斯芬克斯顯然也沒打算告訴我,利利安納離開跟他砸手機有什麼樣的關聯性,「我真的不想見到賽門。」
  「至少,你跟利利安納有牽扯的期間,我一個鳥人都不想看見。」
  不說利利安納,就是賽門和愛德華也比斯芬克斯自由許多,化作埃及貓的他活動範圍有限,許多時候還得靠天使掩護,否則他在外頭連體型稍微變大點的放鬆筋骨都不能。
  想想,還真的不是普通憋屈。
  理解這點的我,難得決定帶他出城透透氣,轉換一下心情,察覺我意圖的斯芬克斯卻瘋狂的掙扎了起來,「不!不!不!不!不!」
  「我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
  「除非你能無時無刻的抱著我。」斯芬克斯的掙扎僅維持到開門的那一瞬間,不知何時站在門外的賽門,讓斯芬克斯整個陷入僵直狀態,就連貼在我臉上的貓掌也定住不動。
  賽門什麼也沒說,非常自然的從我懷裡拎起斯芬克斯。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點反抗機會也沒留給斯芬克斯,直到他帶著斯芬克斯離開一段距離,我才聽見自遠方響起的淒厲貓叫。
  娛樂果然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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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疫情緊張,希望大家可以多加保重,出入勤洗手,出門戴口罩。
  願彼此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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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芬克斯在繼續待在家中,還是出門面對賽門與愛德華的終極二選一中,安靜的選擇死亡。
  
  人類是我見過最有趣的生物。
  他們總喜歡提倡自相矛盾的理念,宣傳他們根本法作到的美德,不斷重複又毫無所覺,從未曾記錄的時期,到記載千年歷史的現在,他們依然如此。
  一點改變也沒有。
  儘管,他們認為自己不斷在進步,事實上,他們不過是在惡行上頭掩蓋著一層名為文明的外衣,本質依舊如此。
  他們說殺人是種野蠻,不文明的行為,是該斥責的暴行,卻樂於使用言語挑撥離間,折磨對方的精神,破壞對方的形象,至於對方能不能承受這種迫害,對他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能否從此成就自己的美好。
  即便有人因此而死,對他們來說,這依然不是殺人,頂多是欺凌。
  是想不開的人太過脆弱,更甚至,有的人類會認為所謂的霸凌,其實也不是多大點事,心胸寬大點,看開一些,不隨之起舞就好了,要是真做不到,可以換個環境。
  他們認為誠實是種美德,希望自己的後代也是如此,並要求周圍的人誠實以對,但是更多時候,他們撒下謊言,一個又一個,並未不曾被截破感到沾沾自喜。
  諸如此類的事,不曾停止。
  人類做不到自己提倡的誠實,也做不到自己追求的公平,更做不到他們認定的平等,只是用無數璀璨掩飾底頭真實。
  許久以前,那個滿心良善,相信世間會更好的人類曾滿懷冀望又小心翼翼的對我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總有一天,不需要再為一口糧食拼得你死我活的富裕時代一定來臨,那時,人類一定會更加善良美好。
  他如此堅信。
  懷抱著如此願望離開人世。
  哪怕他早就發現,每當他說這話時,我不過是按照他期望的附和。
  他曾試著改變我的看法,試著告訴我人類的善良,但是,我只是在他充滿期待望著我,伸手觸摸我臉頰時,輕輕的告訴他,「親愛的,我活的很久。」
  久到見證王朝的興起衰敗,霸權更迭,制度改變。
  環境會變,流行會變,文化會變,唯獨本性,不曾改變。
 
  我的回覆讓他為之一愣,最後,他揚起一抹既溫柔又悲傷,裡頭還有些我能看懂卻永遠無法理解的……屬於人類的感情,「我知道。」
  「但我如此堅信。」
  他沒有對我提出任何要求,而是發自內心相信,終有一天,人類會放棄謊言,遠離紛爭,不再仇恨,不再嫉妒,不再痛苦與絕望,更不會再互相傷害。
  他愛著人類。
  相信人類。
  對於人類的貪婪自私,他並非毫無所覺,也不是將自己的良善建力在他人痛苦之上,他曾經歷許多足以傷害他肉體與精神的事情,也曾受到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和辜負,每一次都讓他痛不欲生,幾要被悲傷和絕望吞噬。
  他也曾懷疑自己是否錯了?
  不管如何,他最後終究會選擇再一次相信。
  「人類中也有善良的人,並不是那麼的無藥可救。」
  他對人類的愛超越了自己所承受的悲傷與傷害,儘管,我無法理解這樣的感情,但我想,若是以人類的角度來看,他興許就是他們所說的聖人。
  怪物中沒有這樣的存在。
  也不會抱持這種想法。
  我們遵循本能,順從慾望,恣意妄為。
  他的痛苦與掙扎總是讓我感到無比興趣,也是我陪伴在他身邊的主因。
  我從未干涉他的行為,哪怕我知道,他付出的信任與關懷,最終與會換來失望,甚至是致命性的打擊與傷害,也不曾多作提醒。
  他選擇了這條路,我只需要陪在他身邊,陪著他一步步前行。
  最開始,我們看起來並沒有太大的差異,過了幾年,他和我站在一起時,看起來像是我的兄長,再過一段時間,我們宛如父子。
  最後,我們看起來已經連祖孫都不是了。
  我曾經問他,需要我陪著一起變老嗎?
  臉上開始出現皺紋,就連皮膚也慢慢失去彈性的他,笑著拒絕了我的詢問,「誰不喜歡美麗的事物?」
  我笑了笑,不再對此多作表示。
  對人類來說,這是段既短暫又漫長的時光,有的人接受這樣的變化,有的人怎麼也無法接受,無論如何,對我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他的心臟停止跳動時,我沒有感覺到一點悲傷。
  得找新的娛樂了。
  從那之後,過了多少時間,遇見多少人,我其實不怎麼清楚,也不是很在意,哪怕人類的生活文明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不管是質量,還是數量,醫學或是科技。
  也許這樣的人類與世界,符合他的期待,也可能和他想像的截然不同,予我而言,其實沒有什麼不同,充其量是人類更換了表現方式。
  我眼裡的人類沒有任何變化。
  他們一直都比自以為要來的殘酷和貪婪。
  他們制訂了所謂的規則與制序,卻又為了自己的利益違背一切,期待對方包容善良,自身卻侵蝕一切,無論是他人,還是環境,全都不肯放過,卻又對著自己和旁人,甚至是下一代訴說著甜蜜的謊言。
  多麼有趣的生物。
  我對人類的興趣越深,安德烈就越發糾結,尤其是在他試過各種手段與方式,依然沒能給我造成傷害的某一天,他再也無法承受的跪倒在地,像是壓抑什麼的微微顫抖,喉間不時發出絕望的呻吟。
  他將自己逼到了絕境。
  他試探著什麼,又或許什麼試探也沒有,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期望真實。
  而這份真實,並非他所能承受。
  哪怕我什麼都不做,盡可能將自己的本能和防禦能力壓制到最低限度,壓抑到連我自己也不能肯定,他的攻擊是否真的能對我造成影響的程度,結果終究不變。
  安德烈憎恨我。
  正確來說,他憎恨身為怪物的我。
  和我是吸血鬼,還是狼人夢魘沒有任何關係,安德烈憎恨的是我身為怪物的事實,至於我所偽裝出來,近似人類性情的一面,他沒有厭惡和不滿。
  他僅是單純痛恨身為怪物的伊安。
  明明是這樣的痛恨卻又無法放下。
  安德烈被自己的情感逼到無路可走,只能遠避神學院,但這樣的行為,也沒能給他帶來什麼幫助。
  最終,他選擇了最直接卻也最迂迴的方式。
  一次又一次看似荒謬徒勞的謀殺行為,底頭掩藏著安德烈最深的心思,他的殺意是真的,但也僅止於此。
  我很樂意在安德烈所選擇的路上多些配合,比起銀製武器,我認為,讓我自己動手效率會高上許多,儘管,我對於人類認定的尺度有些難以掌握,但是給自己弄個致命傷不算難事……應該吧?
  遺憾的是,安德烈的希望矛盾無比。
  他既想消滅我,又不是真心想消滅我。
  無論他心裡怎麼想,有著再多的渴望與希望,我始終是名怪物,哪怕表面裝得再像人類,本質依然是怪物,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在矛盾裡掙扎。
  殺或不殺,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安德烈只要順遂自己心意去做就行了。
  在我眼裡看起來如此簡單的事,安德烈卻一天比一天更加糾結,對我身為怪物的事實愈發無法容忍與痛恨,但又無法割捨。
  他的反應取悅了我。
  好與壞,對或錯,愛和憎,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
  在意這些的,是人類。
  一切不過是我娛樂的一環,或者是終點。
    
  安德烈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儘管他是如此的痛苦,最後,他依然將手伸向我這名不會拒絕他所有要求與希望的怪物。
  哪怕他知道,一切都是基於我的娛樂。
  我將他扶起時,用帶著幾分笑意的語調,呢喃般的輕語,「人類也好,怪物也好,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安德烈沒有作出任呵回應,握住我的手卻是不自覺的使勁。
  人類總愛在事情發生時,不斷思考為什麼?
  對於發生在自己或是他人身上的不幸感到疑問和懷疑,甚至認為一切悲劇都是他人造成,人類的世界裡,興許有所謂的無辜,但並非絕對,多數情況下,他們的未來由他們的選擇而決定。
  就像是亞里德。
  他無法選擇自己出生的環境與家庭,但是後續許多事,多半出自他的個人意志與選擇,無論是迎合瑪莉對安德烈的扭曲母愛,還是在她面前選擇當名仰慕兄長的好弟弟,或是來到安德烈身邊,意圖從他身邊尋得什麼,全是他的選擇。
  就連試圖成為我的娛樂也是。
  他作出了選擇,自然得面對後果。
  安德烈亦然。
  他選擇相信自己眼前的美好,無視瑪莉和湯姆的欲言又止,偏寵亞里德卻又沒能改變他的惡習,最終,他在自己無法承受時,將他重視的弟弟託付給我這名,一切行為只為使自己感到愉快的怪物。
  不管託付似的行為,背後究竟隱藏怎樣的涵意,終究是他的選擇。 
  他將亞里德拖進這個世界,哪怕他曾經有過無數次的機會,可以扳起臉斥責亞里德,或是認真面對亞里德令他覺得不妥的言行,也可以試著拒絕他的任性,或是意圖用其他方式來瞭解這個弟弟。
  他甚至可以借助怪物的力量,只要他希望。
  但是,安德烈什麼也沒做。
  既沒有疏遠,也沒能真正嚴厲的阻止,他看似無能為力,實則放縱亞里德所有行為,用各式各樣的理由包容。
  他確實難受,但一切都出自他的選擇。
  我既不會感到同情,也不會感到憐憫,更不會有半點罪惡感。
  桃樂絲試圖和我談論人倫道理,引發這些情緒的行為,實為愚蠢,究竟是她將怪物想的太過美好,還是從安德烈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或是什麼其他的理由,我同樣不在意,怪物沒有她或他所期待的那種情緒。
  一丁點也沒有。
  不管是無論是發生在誰身上,又是怎樣的悲劇或歡喜,怪物向來毫無所覺。
  察覺到這點的安德烈,再也不曾對我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為,即便他做的再多,也沒能給我造成一丁點的傷害,相對的,他看待我的眼神除了痛恨,還混著一絲說不出的冷然與絕望。
  人類能從怪物身上得到的東西很多,但也很少,少到幾乎可以說是不存在,偏偏,人類總喜歡索取不可能得到的東西。
  「你和亞里德是兩種極端。」
  「他太過順從自己的慾望,幾乎到了不具節制能力的程度,而你……太過克制,幾要到將慾望湮滅的程度,」即便到了這個地步,附在安德烈耳畔輕聲訴說的我,依然沒有對他使用低語,「這樣下去,你能得到什麼?」
  安德烈沒有回應,彷彿像是在忍耐什麼的咬緊牙關,以至於青筋凸現。
    ***    ***    ***
  「你到底想對我做什麼?」
  「你想讓我變成什麼樣子才甘願?」
  不管是以怪物的角度,還是以人類的角度,安德烈都算得上年輕,說是朝氣勃勃也不為過,然而,當他一臉複雜,彷彿靈魂被絕望浸透的說出這些話時,他看起來就像是生命即將走向盡頭的垂暮老人。
  滄桑而疲憊。
  面對他的詢問,我只是輕輕一笑,「我什麼也不會做。」安德烈一怔,神情隨著我接下來的話語產生扭曲,「選擇的是你。」
  死死攥住而顯得關節格外泛白的拳頭,搭著牙關略微作響的壓抑神情,即便如此,安德烈最後依然沒有對我揮出拳頭,而是用著像是看待仇家,但又複雜許多,彷彿融進他所有情緒的語調開口,「你這個惡魔。」
  我不認為安德烈會犯下弄錯人類給我定義的身份。
  事實上,他也沒有弄錯。
  他只是痛恨我,痛恨到無以復加,痛恨到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形容我。
  我頷首,「很久以前,也有人這麼說過。」
  安德烈對我的憎恨極為直接,直接到幾乎一眼就能看透,儘管,他只會在私底下,偶爾顯露這樣的神情。
  他不懂,也無法理解,我究竟要逼他到什麼程度?
  他發自內心的詢問,我只是有些無可奈何的低笑,「我說過了,選擇的人是你。」無論是留下,還是離開,愛或者憎恨,全是安德烈的決定。
  我不過是遵循他的希望,哪怕,他的希望充滿了矛盾與痛苦。
  如同很久以前,我告訴過他的,我是個怪物。
  永遠不要期待怪物會有和人類一樣的愛恨情仇。
  人類所冀望的情緒離我們怪物太遠,遠的人類難以想像,就是她死在我手裡時,曾經為她動心的賽門也不過是一句惋惜,「可惜了。」
  那句可惜了,究竟含有多少感情,人類不懂,怪物卻很清楚。
  當時,她若沒死,哪怕只剩一口氣,賽門也會為此與我大打出手,但是,她死的乾脆,死的徹底。
  不管她對賽門有著怎樣的影響或意義,她死亡的那瞬間,一切便不再重要。
  她已然死去
  沒有什麼值得遺憾或是悲歎。
  所以賽門僅是一句,「可惜了。」
  人類不能理解,同樣不能接受,他們有無數個關於怪物的美好想像,想像某個怪物愛上人類後,至死不渝。
  想像某個怪物愛上人類後,變得不再像是自己。
  想像某個怪物為了討好或是更加接近心愛的人類,壓抑自己的本能,控制自己的行為,拋棄自己與生俱來的一切。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是最弱的怪物,也不會為了人類或是愛情變得如此。
  就算愛上的是另名怪物也依然。
  我們的天性勝過一切,超越人類所能想像,凡事以取悅自己為第一要件,不管是娛樂,還是其他方面,就算是人類口中的愛也一樣,我們只會順應本能。
  倘若真有怪物愛上人類,那也只會讓對方取悅我們,令我們感到愉快為首要。
  就像美人魚會將對方拖進大海,也不可能為他們失去魚尾,至於人類是否願意,最終會是否會為此溺死,從不在怪物的考慮範圍。
  即便是兩名怪物間產生所謂的愛情,不管是雙向,還是單方面,正常情況下只會出現你死我活的結局,不會有第二種結果。
  怪物就是這樣的生物。
  我們看重自己的愉悅,勝過一切。
  安德烈充滿絕望的神情如此真實,他的痛苦無法隱藏,饒是如此,他依然選擇留下,他的痛苦和絕望令我感到愉悅,即便如此,我依沒有有忘記向前,試著扶他一把。
  安德烈對我的舉動毫不領情,粗暴且憤怒的揮開了我的手。
  直到他的胸膛不再因為情緒而激烈起伏,再度披上溫和的牧師假像,他才徐緩起身與我對視,「你對選中的人類向來如此?」
  「當然不。」
  我發出輕笑,「不是每個人類都能知曉我的身份。」
  「更多人類連我是什麼都不知道就結束了一生。」
  明明是安德烈提起的話題,他卻在聽完我的回答後,陷入肉眼可見的痛苦之中,他過於絕望與脆弱的神情,讓我忍不住我伸手觸他臉頰,「時至今日,我依然無法理解你們的想法與堅持,就像你無法理解我。」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如果你不說出口,我怎麼會知道呢?」
  隨著我的話語,安德烈眼中的痛苦愈發濃烈,他對我的憎恨同樣無法消彌,他維持這樣的姿勢嗤笑,「說出來就能得到嗎?」
  
  「誰知道呢?」
  我不會為人類的選擇作下保證,畢竟,怪物和人類的想法差異太大,我們認為不值一提的事,人類卻會為此將自己和旁人搞得一團亂,或是將自己折磨的要死不活。
  哪怕我們知曉其中道理也無法感受。
  面對安德烈,我從來不曾隱瞞,過去是,現在是。
  明明是不曾改變的事與態度,安德烈卻像是受傷瀕死的野獸豁命一擊的朝我撲來,沒有印象裡的揮拳,也沒有憤怒的斥罵。
  安德烈僅是雙眼通紅的掐住我脖子,將我壓制在地上。
  人類興許早就被他掐的面色漲紅泛紫,我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看著他扭曲的神情開口,「我很想配合你,但是,這種程度是無法對我造成傷害的。」
  我也無法保證,如果我將自己的防禦能力降得跟人類一樣,甚至再差上一些,我的本能會做出怎樣的事。
  怪物優先的,永遠是自己。
  安德烈手指又縮緊了幾分,就在我思考著該把自己弄到什麼程度,才能滿足他的期望,又不會對他造成半點傷害時,溫熱液體突然落在我臉上。
  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
  動手的是他,被痛苦吞噬的依然是他,最後,流淚的也是他。
  儘管,安德烈顯露這一面讓我感到些許訝異,但也僅止於此。
  不管他揮落的是拳頭,還是流下眼淚,對我來說,並沒有任何差異,哪怕有所訝異,也不過是因為安德烈顯露出與平時不同的一面。
  知曉我是怪物時,他試著以科學或醫學的角度來說服自己。
  蘇菲亞死去時,他為了我過於平靜的反應感到憤怒。
  一直以來,他每一項行為都是那樣的強烈直接,就連憎恨也是如此,他甚至可能考慮過,萬一我真要是死在他手裡,他要如何湮滅證據,畢竟,他知曉我是怪物,不代表所有人類知道這個事實。
  饒是如此,他依然做了。
  他選擇,然後實行,如此單純。
  我無法理解他的眼淚,不管是他,還是桃樂絲,所有的人類我都無法理解。
  悲傷時,他們流淚。
  高興時,他們流淚。
  喜悅時,他們流淚。
  痛苦與絕望時,他們還是流淚。
  他們有太多的理由與原因能夠流淚。
  流淚對他們來說,是生命中的一部份,對我或是任何一名怪物來說,全然的無法理解,哪怕我們扮演人類時,可以配合場合與情況,哭得極為真誠,也只是表面而已,我們沒有任何感覺,一丁點也不會有。
  本質上的差異,註定我們感受不了這種情緒。
  不管是他掐住我脖子,還是流淚,我都沒有作出回應,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安德烈顯然知曉我的想法,神情愈發痛苦,儘管如此,他依然克制。
  沒有號啕大哭,也沒有淚流滿面。
  和許多人相比,他的眼淚少得有些吝嗇,偶爾才會落下那麼一兩滴。
  「為什麼?」
  安德烈用帶著幾分沙啞的嗓音作出詢問時,我忍不住發出嗤笑。
  這個問題的答案,難道不是安德烈自己最清楚嗎?
  凡是他所期望的事,我全為他實現了。
  對他,我甚至沒有半絲隱瞞與欺騙。
  他想見到最真實的我,我就讓他理解腥紅之月是怎樣的存在。
  無論他是想要留下,或是想要離開,我從來都不曾多加干涉和阻攔,就連他別有用心的將亞里德交給我照顧時,我也順從他希望的照辦了。
  現在,他問我為什麼?
  聽見我笑聲的安德烈,執拗的想要得到回答,就連施加在我脖子上頭的力道都增加不少,「為什麼?」
  我對著他再次輕笑,「你該問你自己啊!」
  安德烈一怔,旋即緩緩鬆開掐住我脖子的雙手,接著,像是再也難以承受般的俯身,當他將頭抵在我身上時,沙啞中帶著一絲顫抖和絕望的笑聲揚起,「哈哈哈……哈哈……」
  「對你來說,人類都是一樣的,對吧?」
  「不提娛樂性質的話,確實如此。」我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不用介意,怪物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
  安德烈發出透著幾分顛狂的嗤笑,「你說過,我可以得到我想到的,是吧?」
  「當然,只要你別追究底頭的真實。」
  也許是這話刺激了安德烈,也可能是安德烈心中什麼東西崩壞了,這個自從披上牧師外衣後,處處表現的隱忍謙和的男人,露出以往將人揍至重傷的兇狠神情,「嗯,和怪物講什麼道理?」
  任由弟弟爬上我床舖的男人,終於直面了自己的慾望。
  在說是撕咬也不為過的親吻裡,他一面伸手解開我長褲上頭的鈕釦,一面像是確認的開口,「什麼都可以的,對吧?」
  安德烈的語調像是種詢問,態度卻不是這麼回事。
  對我來說,他作出了選擇,我就為他實現,無論是他想睡了我,還是想讓我睡了他,其實都沒有什麼差別,也不會使我感到難堪,於是,我對他的詢問給予肯定的回答,「當然,只要是你的希望。」
  「我的希望?」安德烈自語般的重複了一次後,倏地低笑,「該死的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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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控可以產生無限奇蹟。
  今天的伊格尼斯正常運轉中。

  世界意志是怎麼給愛德華和賽門偷開外掛,一旁的伊格尼斯看的清清楚楚。
  儘管,世界意志賜予的加護並不是那麼完美,也稱不上逆天,但怎麼說也算是來自創造主的特殊待遇,這兩人居然只是變得比較扛著住伊安的一頓痛揍,壓根不能讓伊安揍的盡興,揍的開懷,這讓伊格尼斯感到非常不滿。
  「既然都要提升他們能力,為什麼不把他們抗揍能力提升到極限?」
  伊格尼斯對世界意志提出質疑時,身為創造主,此刻卻像是名操碎心的老父親的世界意志,用著難以言喻的神情看著伊格尼斯,「不是你擔心他們耐打的程度提升到最大化後,皮粗肉硬傷了伊安的手嗎?」
  「更何況,這已經是現階段最大程度的增幅了。」再提升下去,被伊安察覺得風險太大,世界意志一點也不想冒險。
  事實證明,永遠別在與伊安有關的事情上和伊格尼斯講道理。
  即便是偉大的創造主也敵不過伊格尼斯對自家弟弟的過度愛護,哪怕他知道,世界意志說的很有道理,創造主顧慮的事也相當正確,但是,他還是覺得那兩個神族非常無能,居然連當個合格沙包都做不到!
  伊安至今沒有毀滅世界,不是因為他做不到,而是他還沒有找到世界毀滅後可以用來打發時間的替代方案,不然世界早就被他毀滅上不知多少次了。
  他知道,伊安有很多優點。
  好比伊安長得很好看,世界第一好看,扣除他,絕對沒有人能跟伊安一樣好看,再好比,伊安很有吸引力,哪怕他前秒將龍王滅的連渣滓都找不到,只能沉默盯著自己的手,也有著一股說不出的迷人憂鬱感。
  脾氣爆發時,朝他砸出無數個究極魔法時的樣子,更是可愛到不行。
  這些都是建立在伊安沒有察覺到世界意志的前提下,一旦讓他察覺到世界意志的存在,當初伊格尼斯怎麼來到這個次元,伊安就能怎麼來到這個次元。
  沒有魔王兄弟做不到的事,只有魔王兄弟還沒想到。
  他的弟弟果然是最棒的,伊格尼斯有些自豪,緊接著,他就感到不太滿意了,這股不悅和伊安沒有關係,純粹衝著愛德華與賽門。
  作為魔王對立面的神王,不論是愛德華還是賽門都顯得實力不足,嚴重拉低了伊安身為魔王的層次與水平,這還不是他們最大的過錯。
  弱小不是問題。
  覬覦伊安才是他們不可饒恕的罪行!
  他們怎麼敢?
  誰給他們的膽子?
  腦子被伊安的究極魔法給轟沒了嗎?
  伊安是怎樣的存在,他們倆是怎樣的等級,心裡一點底數都沒有嗎?就這點程度,也敢妄想成為伊安的伴侶?
  從來沒曾想過要拯救,或是矯正長子弟控屬性的世界意志,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用著中立不帶偏頗的態度,為兩位被打上弱者標籤的神族作出平衡發言,「以那個世界的水平標準來說,他們已經算是非常強了。」
  「連伊安都打不過,算什麼強者!」
  先不提伊格尼斯在這方面的過度苛求。
  單是樂觀大膽的假設,要是愛德華和賽門真有本事打贏伊安,緊接著就得面對來自伊格尼斯的瘋狂報復了,好不好?
  真以為大家都跟你一樣,隨隨便便就能把創造主按在地上痛打嗎?對自家長子無比瞭解,以至於現在連點神情反應都沒有的世界意志,明智的選擇沉默,不再這話題上與伊格尼斯多作糾纏。
  世界意志的沉默,伊格尼斯並不在意。
  打從發覺神王對伊安懷抱某種不可告人的心思,就連神王候補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後,他的怒氣便不斷攀升,終於,在愛德華將神王寶座甩給賽門,自己偷偷摸摸跑進魔王城應聘總管時達到臨界點。
  就在他手一揚,準備撕裂空間,回到原世界把那個不知死活的前任神王挫骨揚灰,再轟得連復活都沒可能時,世界意志緩緩開口了。
  「信不信,你踏進原世界的那瞬間,伊安就會發現你的存在?」這麼一句不重不輕,不帶任何殺傷力的話語,成功讓伊格尼斯腳步頓住,下秒,世界意志的嗓音再度響起,「宰了他們沒什麼,但是,你要怎麼跟伊安交待?」
  「把他帶來這裡嗎?」
  他們做了那麼多,不就是為了不讓伊安發現世界意志的存在嗎?
  只要發現世界意志的存在,伊安很快就會聯想到伊格尼斯這段時間去了哪裡,幹了些什麼,當初又是為什麼要蓋陵寢,結局不用說,世界意志是要打的,但是在這之前,伊安會先試著把伊格尼斯給滅了。
  勇於痛毆造物主的伊格尼斯默默的把原本踏出去的腳給縮了回來。
  弟弟生氣時很可愛,打人時很迷人,相愛相殺這個設定也很美味,但是,那都是在伊安還認他這個哥哥的情況下。
  伊安氣極了,是真的會不認他的。
  沒有什麼比被弟弟斷絕關係更嚴重的事。
  必然發生的假設,讓殺意蠢蠢欲動的伊格尼斯沉靜了幾秒,那樣的未來太可怕了,一點希望也沒有,為了避免這種事態發生,伊格尼斯非常認真而嚴肅的思考,如何在伊安毫不在意,也毫不介意的情況下,幹掉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神族。
  瞥見一臉淡然的世界意志時,伊格尼斯終於想起,他們的創造主,他們的父親,擁有殺人於無形的能力。
  更改命運,讓兩個神族暴斃,不是什麼難事。
  對自家長子弟控到可以突破一切可能與不可能,有著深刻瞭解的世界意志,單是他一個眼神,就明白他心裡打什麼主意,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把伊格尼斯的想法給堵死了,「要是把他們給弄死了,我就只能把準備好的宿敵投到伊安身邊給他當玩具了。」
  失去玩具的孩子會有多快注意到不該注意的地方?
  這個假設性問題讓世界意志忍不住一陣惡寒,當即決定,到時立馬將宿敵投入世界,能拖住伊安一天是一天。
  原本就是為了魔王兄弟才誕生於世,至今沒能發揮功用,還被伊格尼斯洗腦成魔王陛下腦殘粉絲的宿敵,對這個發展表現出了高度期待。
  面對世界意志的話語,將祂按在地上磨擦時,一點猶豫跟遲疑也沒有的伊格尼斯,現在為了不讓伊安發現新玩具的存在,傷透腦筋,最後,被逼著一起想辦法,但是沒有半個作法能成功避開伊安懷疑的世界意志,再也忍無可忍,「把他們對伊安的感情抹消掉就好了!」
  多簡單粗暴的方法。
  伊格尼斯鬆了口氣,正想點頭時,又猛地皺眉,「這個世界上還能找到比伊安更可愛,更優秀,同時強大聰明又美麗的存在嗎?」
  「既然伊安那麼完美,那兩個混蛋憑什麼不喜歡伊安?」
  「……」
  他怎麼創造出這麼麻煩的傢伙?世界意志如此想著。
    ***    ***    ***
  伊格尼斯出現前,世界意志所在的空間幾乎空無一物。
  就像是將所有精力全都投注在自己創作的世界一樣,祂將那個世界裝點的五彩繽紛,最後,將自己最為喜愛的兩名造物投入那個世界。
  除了祂所創造的世界縮影,祂的居所空無一物。
  世界意志對此沒有任何不滿,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如果沒有意外,祂的未來也會如此下去,了不起再多創造幾個世界。
  至於創造世界的原因?
  世界意志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這就是創物主的本能?
  無論如何,祂平穩規律的生活,在伊格尼斯強行闖入後,產生了劇烈的變化,面對這個要求眾多的長子,世界意志的住所逐漸被各種生活瑣碎給佔領,最後,偉大的創造主終於領會到私人空間的重要性。
  硬是在空無一物的空間裡,給自己和長子他們開闢出各種私人空間。
  長子弟控再度發作,再也忍無可忍的世界意志閃身回到自己的私人空間,還沒來得及享受難得的清靜,一道不屬於這個次元,和世界意志有著幾分相似,或者該說本源類似的氣息驀地闖入。
  「聽說祢創造出了很不得了的傢伙。」隨著氣息響起的,是一道過度爽朗的嗓音。
  如果說,創造了伊安所在世界的祂,被稱作世界意志,那麼,創造了某個宇宙的傢伙,便可以稱作宇宙起源。
  分別在不同領域各自發揮的兩位創造主,難得的碰面。
  對此,世界意志一點也不激動,也不欣喜,反而有種類似面對伊格尼斯的胃痛感,儘管,祂根本不需要進食,祂的構造裡也沒有胃這種器官。
  宇宙起源出現的理由很簡單。
  黃金龍王對魔王兄弟為什麼存在於人間的不解與疑惑,各種族對魔王陛下太過複雜的敬畏與愛載,強烈到讓遠在彼方,和這個世界完全扯不上關係的宇宙起源感覺到了。
  儘管自己創造的生物裡,也有那麼幾個逆天的存在,但逆天到整個世界都覺得不合理,甚至認為其存在本身就不對勁的生物,還真沒有半個。
  當然,宇宙起源認為,那是世界意志創造的生物太過大驚小怪,不曾接觸到創造主的他們,將略微強大的生物視作不可擊敗的存在,也是無可厚非的事,無論如何,宇宙起源對於這名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祂們面前的同胞,還是有那麼一點關懷的。
  不請自來的祂,見世界意志扳著張和印象裡沒有太多變化的淡漠神情,並沒有任何意見與不滿,畢竟,世界意志一直都是這副德性。
  祂甚至可以肯定,身為創造主的世界意志,並沒有對自己的世界降下半點神跡。
  在創造主絕對的力量面前,再強的造物也不過是渺小存在,壓根沒有發覺世界意志所在次元有所變化,又或者,這般對化對造物主們來說,太過微不足道,幾乎無法映入祂們眼底,無論如何,對世界意志最高傑作抱持好奇心的祂,提出了疑問,「所以,祢的最高傑作在哪?」
  宇宙起源提起伊格尼斯與伊安兄弟時,世界意志有種自己得了胃潰瘍的錯覺,尤其是在對方對魔王兄弟感到興趣時,祂的胃更痛了。
  「閉嘴,宇宙。」  
  從一般人的角度來看,世界意志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但是從宇宙起源的角度來看,祂發現世界意志的眉頭明顯皺了零點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一毫米。
  宇宙起源大為驚奇。
  「難道是瑕疵品?」宇宙起源的語氣神態滿滿的興災樂禍。
  平心而論,世界意志自己也搞不清楚,魔王兄弟到底是祂最完美的創造物,還是瑕疵品,畢竟,按照祂的預想,兩兄弟根本不可能強成這樣!
  魔王兄弟可以超越極限,也能解讀成是超越完美的存在吧?
  世界意志對魔王兄弟的複雜心情,宇宙起源顯然沒能接收到,「毀掉重造不就好了?」
  身為創造主的祂們經手創造與毀滅的生物和世界無數,壓根沒有半點值得猶豫的地方和必要。
  幾乎是在祂剛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世界意志的神情變了。
  與先前那種幾乎看不出變化的神情不同,世界意志現在的神情明顯到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祂現在有多麼的生無可戀。
  與此同時,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所有對伊安惡意與危害的弟控伊格尼斯出現了。
  看著眼前那名擁有與世界意志相似氣息的陌生存在,伊格尼斯笑容可掬的看向他們的老父親,「祢找的外援?」
  世界意志果斷的搖頭否認。
  伊格尼斯不置可否的喔了一聲,下秒,他便對意圖危害伊安的宇宙起源發動攻擊,身為旁觀者的世界意志在發覺伊格尼斯比挑戰自己時又強上不知多少時,暗暗的鬆了口氣。
  還好否認的快。
  宇宙起源和伊格尼斯的戰鬥開始的突然,結束的迅速。
  原本自信身為造物主,擁有絕對力量的宇宙起源,在被伊格尼斯按在地上一頓痛毆,毫無還手之力時,除了懵懂,還有更多的懷疑人生、懷疑自我。
  世界意志的創造物?
  逗他的吧?
  誰家的創造物這麼兇狠不講道理?
  宇宙起源甚至在伊格尼斯再度一拳揍在他臉上前,抓緊時間開口,「老實說,祢是我們同胞假扮的吧?」
  「不是。」伊格尼斯回答的同時,手上動作一點也沒擔擱,拳頭重重落在宇宙起源的臉上。
  揍一名創造主,跟揍一名和自己沒有半點關係的創造主,對伊格尼斯來說,是差不多的事情,尤其是對方意圖危害伊安的時候。 
  如果不是世界意志死死攔著,宇宙起源大概可以準備開始他第二次的人生了。
  事後,被揍的短時間無法自理,宛如一塊破布躺在地上自我反省的宇宙起源,幽幽的看向世界意志,「我以前沒看出祢有這種興趣。」
  弄出一個自己都搞不定的創造物就算了,還性格兇殘。
  讀懂宇宙起源潛臺詞的世界意志緩緩伸出兩根手指,兇殘的不是只有一個,是兩個。
  「……活久嫌膩了嗎?」
    ***    ***    ***
  哪怕一度被伊格尼斯打得不能自理,宇宙起源終究是創造主的一員,恢復能力截然不輸給意世界意志。
  一點也不相信,自己真的被名創造物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宇宙起源,又發動了幾次革命,每一回都是以伊格尼斯不留情面的殘暴鎮壓作為結束,次數一多,宇宙起源不得不承認,和伊格尼斯硬碰硬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至少,每次躺在地上起不來的都是祂。
  「祢說祢,沒事弄個自己搞不定的創造物做什麼?」不知道第幾次挑戰伊格尼斯,再一次被武力鎮壓的宇宙起源,忍不住對一旁的世界意志抱怨。
  做為老父親,還是個被創造物打的面子裡子都沒有的老父親,世界意志面無表情的掃了祂一眼,「我怎麼知道?」
  魔王兄弟到底是怎麼脫離常軌的?
  祂自己也很想知道,好不好?
  昔日主宰一切的兩位創造主,此刻對著彼此深深歎息。  
  「那傢伙沒有弱點的嗎?」
  以物理層面來說,世界意志真找不到伊格尼斯的弱點,就算他真的有這種東西,也早在一次又一次的戰鬥中補全了,硬要說的話,大概就只剩下伊安了。
  嚴重弟控的伊格尼斯可以為伊安做到什麼程度,世界意志自認不想再體驗第二次,更何況,伊安本身也是個不亞於伊格尼斯的棘手存在,沒事招惹他做什麼呢?於是,祂語重心長,極其誠懇的勸告宇宙起源,「為了祢好,不要做傻事。」
  彼時,尚不瞭解弟控可怕的宇宙起源,知曉伊格尼斯還有個弟弟後,大而無畏、勇敢直前的挑選對方作為籌碼。
  完全不知道,伊安在本質上不比伊格尼斯好到哪去,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宇宙意志,在不知曉伊安之所以還待在原世界,純粹是伊格尼斯的緣故,下意識將他視為無法察覺世界意志存在的次等品。
  這個後果很嚴重。
  當祂興沖沖準備以伊安作為要脅,逼迫伊格尼斯就範時,神情向來平淡的世界意志,像是看見什麼可怕東西般,神情出現一秒變化,旋即悄然無聲的離開祂身邊,緊接著,一隻手用著幾要捏碎祂肩膀的力道搭在宇宙起源肩上,「祢剛剛說,誰是次等品?」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殺氣。
  僵住的宇宙起源,用著和恐怖片沒兩樣的緩慢動作回頭,看見伊格尼斯皮笑肉不笑的站在自己身後時,腦內一片空白。
  「想對我弟弟做什麼?嗯?」
  一旁的世界意志用著極其憐憫的目光看著祂,「早告訴過祢,不要做傻事了。」
  那一天,宇宙起源終於明白,所謂的弟控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以及,弟控究竟能創造多少奇蹟。
  也是在那一天。
  世界意志終於清晰直觀的感受到,對待自己這名創造主,伊格尼斯確實是有那麼一丁點的敬意存在,畢竟,伊格尼斯打祂時客氣太多了。
  沒有比較,沒有傷害。
  體會到伊格尼斯對造物主的感激之情後,世界意志果斷放棄拯救宇宙起源的打算。
  身為造物主之一,被伊格尼斯揍得連形體都維持不住,一度瀕臨潰散的宇宙起源,在世界意志的幫助下,成功避免開啟新生的支線結局。
  任憑世界意志怎麼保證,祂再也不肯相信伊格尼斯屬於創造物一類。
  宇宙起源堅信,伊格尼斯絕對是祂們某個缺德的同類,隱藏身份跑到世界意志的領域撒野,最多,是撒著撒著把自己身份給忘了,否則要怎麼解釋,身為創造主,不僅掌控不了自己的創造物,還被徹底壓制的情況?
  就算再怎麼偏愛自己的創造物,也是有限度的!
  祂創造了那麼多生物,從沒一個像伊格尼斯這德性,想起世界意志提到,和伊格尼斯相同的造物還有一個,宇宙起源就覺得自家同胞有病。
  放著好好創造主不做,跑來世界意志的領域裝創造物做什麼?
  宇宙起源心裡嘀咕,一面按照記憶裡,從黃金龍王等生物那接收到的訊息,悄悄的窺視意界意志所創造的世界。
  不一會兒,祂就找到身為眾人願力中心的魔王陛下。
  看見對方面容的那一瞬間,不久前才被揍到起身不能的宇宙起源下意識顫了一下,就連腦袋也一片空白。
  伊格尼斯有兩個!
  如果宇宙起源觀察的仔細些,不難發覺,所謂的兩名伊格尼斯,純粹是自己嚇自己,畢竟,魔王陛下和伊格尼斯外貌相似,但又有著關鍵性的不同。
  這點,在伊格尼斯厚著臉皮硬是賴在魔王陛下身邊時,愈發明顯。
  原本還想著要用什麼方式弄死愛德華的伊格尼斯,解決宇宙起源的反逆之心,轉頭關心自家弟弟近況時,赫然發現,混成魔王城總管的愛德華悄悄的來到魔王陛下寢室門口。
  一個對伊安懷抱不軌之心的人,無端跑他房間門口是想幹什麼?
  這個發現讓伊格尼斯再也顧不得自己正準備以德服人,好好教會宇宙起源,伊安到底有多模可愛迷人的這件事,二話不說,直接撕開次元裂痕,轉身跨了進去。
  掩蓋完一切證據,消毀所有蜘絲馬跡。
  營造出自己怎麼從陵寢進去,就怎麼從陵寢出來的伊格尼斯,正巧趕上伊安一擊毀掉半座魔王城,正準備用無數發究極魔法轟殺愛德華的一幕。
  哪怕知道,伊安此舉飽含殺意,弟控屬性的伊格尼斯有些不滿。
  親愛的弟弟居然沒在他踏出王陵的第一時間前來迎接。
  從來不知寂寞為何物的伊格尼斯,索性直接來到伊安身後,態度親密且自然的貼了上去,順道抵消了所有的究極魔法,「這麼大火氣?」
  「還是說,這是你用來迎接我的方式?」
  
  弟弟不來找他相愛相殺?
  這有什麼關係。
  他可以自己送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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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白甜,不是我的強項。
  所以不要指望我的文出現無限甜寵,那是不可能的,要哪天真出現這情況,我想,一定是魂穿。
  不要期待哪天我寫出甜寵文,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會有那麼一天,說虐文,我覺得可以有,還可以每篇都實現。
  攻受或男女主角在一起,全天下鼓掌祝福的事,多半不會出現在我的文內,我這方面挺現實的。

  人類特別健忘。
  不管再慘痛的事,只要過個幾十年,甚至幾年,就能忘得一乾二淨,即便是身為不死魔女的桃樂絲亦是如此。
  利利安納不再將目標放在她身上後,她便忘了先前的經歷,一臉複雜的出現在我面前,不顧一旁的希沃茲意圖令她閉嘴的暗示,雖然我覺得,希沃茲其實不怎在意,只是有點擔心她說錯話會導致使她提前死亡罷了。
  「安德烈很難受啊!」
  我停下翻閱資產文件的動作,露出洗耳恭聽的神情看向桃樂絲,「所以呢?」
  安德烈很難過。
  這點我很清楚,所以呢?
  興許是我過於坦然的態度讓桃樂絲噎住了,也可能是她壓跟沒想過自己該說些什麼,只是憑著一腔衝動開口,無論如何,面對我的疑問,她陷入了沉默。
  「桃樂絲。」雖然桃樂絲算不上我的娛樂,但,比起我手中的文件,她顯然要有意思許多,看在這點的份上,我決定給她一點時間,「其實我沒什麼耐性。」
  桃樂絲慘白了張臉。
  這可真是有意思。
  「安德烈很難受,所以呢?」我隨手將文件擺到桌上,雙手交疊,「那和妳有什麼關係嗎?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嗎?」
  桃樂絲退了一步。
  興許是因為友情,也可能是天性,又或者是什麼我不瞭解的原因,無論如何,這個在怪物這一方面,從來不曾聰明過的女人咬了咬下唇,用著彷彿是殉道者的神情姿態,迎上我的視線,「安德烈他……」
  「這樣下去,未免太可憐了……」桃樂絲的聲音猛地止住,就像是被掐住呼吸般,只能發出難以理解的奇怪聲音,儘管,我什麼也沒做。
  她神色痛苦的抓住自己脖子,彷彿裡頭有什麼異物。
  我面帶微笑的注視她面容扭曲。
  一旁的希沃茲相當確定,我並沒有動手,甚至連一點怪物的特質都沒表現出來,有些困惑的看了桃樂絲一眼,接著,像是意識到什麼般,低聲喝斥,「利利安納!」
  隨著希沃茲的話語,一隻透明的手猛地自桃樂絲喉浮現。
  緊接著是肩膀,以及能夠輕易勾起他人性慾的英俊面容,乍看之下,就像是一名過度富有魅力的男人,或者是幽靈自桃樂絲的脖子裡長了出來。
  駭人,同時也讓人挪不開眼。
  壓根不在意自己出場方式太過驚人的利利安納,與其說沒有注意到希沃茲存在,不如說,向來不將小狼人當回事他的,自然的將他忽視了,他以右手掐住桃樂絲脖子,用著彷彿是調情,又像是訴互情衷的呢噥語調開口,「人類有句話是怎麼說的?」
  「話太多的人,總是特別早死。」說話同時,他一點一點加重施加在桃樂絲脖子上的力道。
  出乎意料的,希沃茲沒有上前阻止,而是皺著眉頭站在原地觀看。
  直到桃樂絲面色漲紅幾要發紫,我才徐緩開口,「放開她吧!希沃茲不高興了。」
  向來以踩人痛腳為樂的利利安納,難得沒有變本加厲的唱反調,而是乾脆的鬆手,「哎呀,你要再晚一秒提醒我,她的頸椎大概就要被我折斷了。」他頓了頓,語調甜蜜卻滿是惡意的低笑,「不死魔女折斷頸椎骨還能活蹦亂跳嗎?還是只能躺在床上渡過永生?」
  「啊!好期待。」利利安納雙手捧頰的露出陶醉神情。
  彎著腰大口喘息的桃樂絲喘息聲猛地一滯,神色驚恐的盯著那個隨著她後退,徹底自她身體脫離,現下轉為實體的利利安納。
  利利安納雙手貼合,置於臉邊,宛如少女般甜笑,「別那麼害怕嘛!」
  「伊安沒允許前,我不會折斷妳的脖子啦!」
  桃樂絲剛露出安心的表情,利利安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後,並自後方伸手撫摸她臉頰,「但是,我們可以在夢裡盡情嘻戲。」
  「好比,像捏碎餅乾的捏碎妳每一截骨頭。」
  「或是把妳的手腳裝在各種有趣的地方。」即便說著讓桃樂斯不寒而慄的話語,利利安納的嗓音依然低沉迷人,「又或者把妳和各種各樣的生物揉成一團?」
  「妳一定也很期待吧!」
  桃樂絲一臉驚恐的退至希沃茲身邊,希沃茲如她所願的挺身而出時,桃樂絲眼中閃過明顯的期待,然而,那股期待在她抬頭看清希沃茲神情後,再度成了絕望。
  希沃茲的行為,並不是她所期望的愛或關懷。
  純粹出自與利利安納的不和。
  這瞬間,彷彿將他一直以來,為桃樂絲所展現的溫柔與包容,全數敲成碎片,半點不存。
  桃樂絲淚眼朦朧的看著希沃茲,像是希望他能有些什麼反應,最終,卻只等來希沃茲的一句,「上回惹的事還不夠麻煩?」
  聽到這話,桃樂絲再也沒能忍住的掩臉痛哭。
  她壓抑且細碎的哭聲,引起利利安納的注意,數度潛入她夢境,甚至是意識的夢魘,發出輕笑,語裡滿是嘲諷與惡意,「人類總是這樣,不管是男人還女人,逮到機會就想試探些什麼,天真的以為一切都會如自己所願。」
  「明明自己為了活下去,做了不少事,奪走取多性命,輪到自己受害時就哭了。」
  「需要我幫妳再回憶幾次,妳做了些什麼嗎?」利利安納的話語,宛如一把無形刀刃重重刺在桃樂絲身上,讓原本哭泣的她猛地一僵,抬頭,用著不知是憎恨、恐懼,還是乞求的目光,淚眼婆娑的看著他。
  她的神情明顯娛樂了利利安納。
  洞悉人類一切秘密的夢魘又是一笑,下秒,挪移到桃樂絲後方的他湊在她耳畔,用所有人都能清楚聽見的音量開口,「妳以為小狼人什麼都不知道?」
  「小狼人嗅覺比妳想像的更好。」
  不管是血味,還是什麼其他的味道。
  哪怕混雜了一堆味道,只要希沃茲願意想,他依然可以輕易分辮出每一種味道。
  桃樂絲如遭雷擊的反應,讓利利安納笑得愈發動人,他一面以指甲輕輕刮過桃樂絲臉孔,一面用不亞於毒藥的甜蜜腔調低語,「他什麼都知道。」
  「只是不在乎罷了。」
  桃樂絲像是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般,轉頭看向希沃茲,眼裡滿是乞求,哪怕是謊言,只要希沃茲肯說,她就會相信。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希沃茲無條件接受桃樂絲一切行為,不管是好或壞,荒謬與否。
  哪怕他從來不曾說過愛。
  哪怕我曾讓桃樂絲親眼目睹,怪物的愛究竟是怎麼回事。
  只要希沃茲不說,只要不去觸碰這件事,桃樂絲就能說服自己,希沃茲是愛她的,也許方式有些奇怪,有些無法理解,但他確實是愛她的。
  不只是她,人類幾乎都是如此。
  只肯相信自己所期望的事,對於事實並不那麼在乎和重視,偏偏又要表現的彷彿不允許一絲虛假。
  希沃茲給桃樂絲一個安撫的笑容,「沒事的。」
  「只要伊安不同意,妳就是安全的。」說完,他像是突然想起桃樂絲先前的表現般,側過身,溫柔的為她整理散亂的髮絲,「利利安納說的那些,妳不用放在心上,反正是你們人類間的事,我不在意。」
  希沃茲溫柔起來,可以讓桃樂絲以為他們彼此相愛。
  可以讓人忘記,他是個怪物。
  他展露本性時,同樣可以讓桃樂絲心碎,尤其是在他們相處了那麼長的歲月,久到桃樂絲以為,這就是永遠的現在。
  多數時間,桃樂絲是個聰明的女人。
  她在漫長歲月裡做了哪些事,傷害哪些人,我並不介意,希沃茲同樣不在意,她是個很清楚該如何為自己謀劃利益的人。
  不死魔女的內心與雙手,沒有表面的亮麗與乾淨。
  並不是什麼大事。
  在意這些的,向來只有人類。
  經歷數個時代變遷,見過無數律法規則改變的桃樂絲,終究沒法跳出人類自己設定的框架,也是這樣的她,試圖在怪物中尋找歸屬感。
  期待怪物發自內心的愛情。
  哪怕,我已經讓她親眼見識,獲得怪物喜愛的人類最終會變成什麼模樣,她依然可以用希沃茲是不同的,諸如此類的理由來說服自己。
  與其說她離不開希沃茲。
  不如說,她離不開怪物。
  她終究沒能瞭解,怪物沒有悲天憫人的心腸,也沒有善解人意的溫柔,有的只是娛樂自己的天性。
  一如直接戳破她秘密的利利安納。
  桃樂絲隱瞞了什麼,對利利安那來說,一點也不重要,換成任何一名怪物,同樣不重要,桃樂絲卻陷入了惶恐與不安。
  人類對自己的行為,向來不帶覺悟與自覺。
  桃樂絲灰敗的神情,並不只是取悅了利利安納,同樣也使我感到些許愉快,我自座位起身時,隨手從桌上抽了一份文件,交給等在一旁的希沃茲,在他轉身離去的同時,對雙眼通紅的桃樂絲輕笑,「可憐的是誰?」
  「妳,還是安德烈?」
  面對我的詢問,桃樂絲試圖鼓起勇氣辯駁,「我為安德烈感到不平。」
  「安德烈他很痛苦,非常非常的痛苦,身為友人,我不忍心看他繼續糾結下去。」桃樂絲頓了頓,像是鼓起所有勇氣般的說出自己想法,「我知道,你是個怪物,是個沒有慈悲心的怪物,但是,我真的不忍心看安德烈這樣下去了。」
  桃樂絲處處為友情著想,為朋友不顧一切的話語,惹得利利安納一陣輕笑。
  夢魘之前,人類沒有秘密可言。
  即便利利安納什麼也沒說,桃樂絲的神情變化依然精彩。
  人類總喜歡說,自己是為了朋友、親人、愛人,所以才會做出一些讓人難以理解的行為,彷彿只要是為了他人行動,就顯得無比高潔。
  真正能不帶私心慾望而行動的人類,少之又少。
  多數都是扛著這樣的名義,掩著自己的野心與慾望,排除異己、借刀殺人,甚至是成全自己的美名。
  奇妙的是。
  越是這樣的人類,越是在意自己的形象與風評,如同我們面前的桃樂絲。
  無論她是否如自己所言的,全是因為不忍心安德烈難受而行動,還是含帶私心,對我,對任何一名怪物都不具任何意義。
  就算是喜愛觀看他們深受苦難折磨的利利安納也不例外。
  桃樂絲明明知曉這點,依然害怕所謂的秘密與私心曝露在我們面前。
  她慘白著臉退後了一步+,像是在說服自己的低語,「不是的,我是真的很在乎安德烈這個朋友,所以我才會……」
  沒等桃樂絲說完,我一手抵住自己嘴唇,「噓。」
  「妳太吵了。」
  承認自己含帶私心,為自己做出某些行為,對人類來說,似乎件不能見人的事,他們總要千方百計為自己的行為冠上一個堂皇的理由,並且期待,周遭的人為他們這種扛著為他人著想的行為給予掌聲。
  多麼醜陋。
  醜陋的讓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希沃茲的離去,是個警訊。
  遺憾的是,桃樂絲並沒有接收到他最後的提醒,或者該說,這個女人心裡眼裡,向來只有自己想看到的事物,除此之外,她什麼也看不到、聽不見。
  在桃樂絲意識過來前,我自她的身側擦身而過,關門前,我如此低語,「她是你的了。」
  「記得留她一口氣。」門扉關閉前,桃樂絲發出哀嚎,但也只是眨眼的事,閉闔的門板,將聲音處理隔絕。
  夢魘真想折騰一個人,遠不止是惡夢而已。
    ***    ***    ***
  桃樂絲說的沒錯,安德烈確實痛苦。
  他的痛苦與糾結,是我至今依然停留在這裡的最大原因。
  安德烈很清楚這點,也可以說,正是因為太過清楚這點,所以他在各種選擇中不斷掙扎,不斷猶豫,繼而痛苦。
  人類口中的神,沒能拯救他。
  人類所謂的信仰,也沒能拯救他。
  這不是安德烈的錯,純粹是因為,他接觸到了多數人類終其一生也不見得會觸碰到的怪物,他知道的太多,所以,神與信仰救不了他。
  我很欣賞他這點。
  和那些事實擺在眼前,依然拒絕面對的傢伙不同,早在他知曉我是人類口中的血族、吸血鬼,並瞭解到我和傳聞的吸血鬼不同時,他就打破了吸血鬼非得躺在棺材裡,不見天日的既定印象。
  他接受的很快。
  哪怕他內心依然希望,我能和傳聞裡受到各種感化的吸血鬼一樣。
  他試過各種方式,意圖和我溝通,並且互相瞭解。
  很久以前,就有人類這麼做過,安德烈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饒是如此,我依然配合他一切行為,去欣賞,去感受,去表現,去演出,同時遵循他最初的願望與意志,當他需要真實回覆時,不帶任何虛假,坦誠以對。
  安德烈不斷為此受傷難受。
  哪怕我一次又一次,或暗示,或明示的告訴他,只要他別要求真實,凡是他所希望的,我能做到的,便會為他實現。
  不管是好或壞。  
  對於我的提議,安德烈並不是不曾心動。
  相反的,他有好幾次都被這樣的未來給打動了,幾乎就要順著慾望點頭,迎接自己理想的未來,關鍵時刻,他卻猛地清醒過來,對著眼前的我露出一種近乎絕望,但又更加深沉複雜的神情。
  人類真是有意思。
  冀望一個永不破滅的謊言,但又害怕謊言只是謊言,面對真相時,又痛苦絕望的幾要死去。
  安德烈亦是如此。
  有回,他對我伸手,指尖即將觸碰到我臉頰時,猛地止住,「如果我不知道你是個吸血鬼……」說到這時,他的指尖微顫。
  「對你來說,人類到底是什麼?」
  安德烈過去也曾提出相似的問題,我當時是怎麼回答,現在依然怎麼回答,「是娛樂。」
  安德烈的呼吸隨著我的話語一窒,最後,他笑得極其慘淡,「我早該知道的。」他抬頭看向其他地方,無論他看的是什麼,是否真的看進眼裡,「你……不會難過嗎?」
  我看著他面容,「你是指……親近的人類死去時,還是熟識的怪物消失,或者是過去被我選作伴侶的……」
  「夠了!」
  「伊安,夠了……真的夠了。」出聲喝斷我發言的安德烈雙手抱頭,手指緊緊揪住頭髮,他卻像是沒有感覺,又像是有某種比這更加使他難受與痛苦的東西正在傷害他一樣,「我知道,這些問題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只是……」
  「只是期待奇蹟?」我看著安德烈盈滿痛苦的眼神,看著他眼底那絲極力隱藏卻無法徹底掩去的期待。
  我知道他期望什麼,也知道他想聽見什麼樣的回答。
  我在安德烈帶著幾分錯愕的目光中,反過來觸碰他的臉頰,與人類相比,顯得冰涼許多的手掌,和安德烈溫熱的體溫成了強烈對比,就像是我們的本性。
  哪怕我知道怎樣的回答才是他想要的,我仍是說出了真實,「安德烈,我告訴過你很多次,只要你希望,我可以說出每一句你想聽見的話語,做出每個符合你期待的行為,只要你別試著索要不可能的真實。」
  「你選擇了真實,我就只能真實的回覆你。」
  已然知曉我接下來會說些什麼的安德烈雙眼微瞠,像是希望我別再說下去般,又像是被自己的情緒所折磨的微微顫抖。
  「沒有,安德烈,一次也沒有。」
  「不正是因為這樣,你當初才會試著刺穿我的心臟嗎?」我的語調越是平穩,安德烈的痛苦與糾結越是肉眼可見。
  他眼底本就微弱的光芒,終於徹底熄滅。
  安德烈宛如死絕的陷入沉默。
  他維持這樣的動作許久,久到天色經過一輪轉換,他才鬆開揪住頭髮的雙手,頂著一張將所有情緒完全收斂的面孔,看似莊重自持的背過身,「讓吸血鬼停留在這個城市,甚至讓他吸食鮮血的我非常愚蠢。」
  安德烈不是聖人。
  他是個隨處可見的人類,擁有自己的慾望,想追求理想的渴求,只是,他太過瞭解現實,知曉,不管怪物看起來與人類如何相似,為同樣的事情歡笑或是悲傷,也不過是流於表面的虛假,不帶任何感情成份的演技。
  同樣的,不管我對他的態度如何,他也能清醒的意識到,這是假的。
  人與怪物,不會出現人類理想的愛情。
  那些只存在於他們的幻想。
  
  我們無法互相理解,哪怕我們看起來並無兩樣,哪怕我們說著相同的言語,可以清楚瞭解對方話裡的意思,本質上,終究是截然不同的生物。
  安德烈比誰都要清楚這點,卻又總是會不自主一再試探。
  人類多數如此,他不是特例。
  他們總是懷抱著美好的想像,認為不管是人類,還是動物,怪物,妖魔,甚至是外星人,只要能夠溝通,最後一定可以互相理解。
  他們筆下的作品也多是如此。
  多麼理所當然又莫名其妙的想法。
  哪怕我能將人類應有的反應裝得維妙維肖,內心終究無法理解他們的思維與根據。
  如果語言相通,就一定能夠互相理解,人類的周遭為何充斥著他們所謂的歧視與霸凌?為什麼他們一而再的發起戰爭?
  
  性別、外貌、膚色、家世、學歷、職位。
  他們有太多太多的理由可以憎恨厭惡彼此,有時甚至不需要什麼深仇大恨。
  人類無視了這一事實,依然高呼著自由、平等、博愛。
  愛在人類的世界,彷彿擁有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
  他們堅信愛可以感化一切,即便是世界上最兇惡的人也會被愛所感化,不只是人,就算是怪物、外星人,或是什麼未知生物,全都會被愛所感動。
  人類對跨越物種的愛情,有著莫大程度的喜好。
  他們以此做為基礎,創造出許多可稱之為經典的浪漫故事,即便在某些時代,這些曾被視為禁忌,是該毀滅的不潔,這類傳說依然受人歡迎。
  彷彿愛上一名人類,並且能為那個人類所愛是件多麼幸運的事。
  我搞不懂他們的自信根源,究竟為何覺得和一名人類相愛,就是幸福?就他們的觀點來看,愛可以讓人不顧一切,可以讓人擁有克服一切難題的勇氣與力量,可以讓十惡不赦的人就此洗心革面,怪物也無法逃脫。
  無數作品裡,罪大惡極的怪物因為愛上人類,從此洗心革面,拋棄本能,只為了守護自己所愛的人類,以及人類所愛的其他人。
  確實,偶爾會有怪物對人類感興趣,也可能發展成人類所期待的愛情,但,那份愛情絕對不會令怪物改變,更不會是他們想像真的美好與甜蜜。
  就像我很久前告訴過桃樂絲的,如果真有哪名怪物愛上人類,那個人類不會有未來可言。
  被愛感化,願意為愛壓抑自身的怪物,不過是人類的一廂情願。
  被怪物迷得暈頭轉向,做出各種荒謬行為的人類反倒時有所聞,儘管,他們根本不知道,那名將他們迷得團團轉的傢伙並不是人類,自顧自沉浸在自己編織出的幸福裡。
  桃樂絲便是如此。
  哪怕她已然知曉,如果希沃茲,甚至是任何一名怪物發自內心的愛她,她絕對不能完好活到現在,哪怕她是不死魔女,也會渴求死亡解脫,她依然不願清醒。
  希沃茲不在乎她的想法。
  如同我不在意安德烈的痛苦與糾結。
  安德烈為什麼會臨時改讀神學院?
  為什麼又要將自己疼愛的弟弟交給我這名怪物?
  又是為什麼在自神學院歸返後,對我採取了各種說是謀殺也不為過的行為?
  他的動機和理由,並不難猜,也不值得意外,如同安德烈很清楚,我之所以能忍讓包容這些行為,並不是因為我溫柔良善,而是因為,這些全都歸類在我的娛樂之中,是娛樂過程的產物。
  我,只是為了自己。
  為了我的娛樂。
  越是深刻體悟到這點,安德烈就越發痛苦,越發絕望,值得慶幸的是,我是個怪物,一個不會輕易死在人類手裡的怪物。
  他怎麼發洩情緒,怎麼宣洩心裡那種幾要將人逼瘋的狂躁,全都不是問題。
  他令我感到愉快,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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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CP為 刀匠X女審神者。
  沒錯,就是刀匠,鍛冶小屋的刀匠。
  本篇刀匠非官方刀匠,為私設刀匠,所以不要來問我,為什麼跟別人家不同,因為我家審神者連刀匠都是自備的。
  本篇與前面所有短篇有強烈關聯性,不是純CP,請不能接受者,自右上按叉。
  CP不同,可以自行避開,如果不吃還硬要點,那麼,不管你最後是風中凌亂,還是內酥外焦,我一概不負責。
  官方明言,刀劍亂舞中的付喪神會受歷代使用者性情影響,此設定包括審神者,故,每家刀劍皆會因主人不同而發展不同,覺得不接受的,也請右上按叉,然後去跟官方撕逼,謝謝。
  最後,我覺得刀匠的執念跟饑渴,很好的透過這篇文表現出來了。
  這個本丸,果然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我退遊時幾把刀,未來其他篇就是幾把刀,不會增加。  
  刀匠相關前篇,請點閱。
  【深淵凝視】(上)
  【深淵凝視】(下)

  屋內用以保暖的碳火不曾斷過。
  說也奇怪,曾經生活在高科技文明的時代,體驗過各種便利科技的他,現在居然過起反璞歸真的生活。
  要說本丸沒有半點現代產物,那是不可能的。
  至少,得有沖水馬桶。
  當初她如是說道。
  一點也不在乎,狐之助跟他們究竟要怎麼在這個時代重現沖水馬桶,還不能被該時代的人發現得有多辛苦。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
  不論是險些墮入鬼道的瘋狂,還是切斷與現世連結時的果決,和歷史修正主義者對陣廝殺的兇狠,又或是將刀劍所化的付喪神緊緊抓在手裡的貪婪。
  她一樣不缺。
  如此理直氣壯,毫不猶豫,也不手軟。
  盡所能抓住想要的一切,同時,不擇手段的保住這一切。
  比起歷史修正主義者,或是檢非違使,她其實更加棘手,就像是一條盤桓的大蛇,陰冷的注視著獵物,偏偏,就是這樣的她,讓他生起了同樣的心思。
  即便不能擁有這個女人,她也得為他所有。
  他不在乎自己是以什麼方式,又或者是什麼手段得到她,也不在意這樣的關係是否扭曲,能否長久,他想要,就去爭奪,如此而已。
  他恨不得撕碎咬爛,再吞進肚子,融作一體,永不分離的女人,此刻就坐在窗邊。
  外頭依然下著雪,她也不過是將那件被糟蹋的一團亂,佈滿各種褶皺的和服鬆鬆垮垮披在身上,莫說沒有保款效果,就連將身體遮的嚴實的功能也沒有。
  她就坐在那裡。
  態度大方,不帶半絲扭捏與羞怯,
  露在外頭的雪白手臂滿是紅紅紫紫的痕跡,全是他在激情溫存時留下的,她一點也不在意的拿著一根菸管湊近唇邊,輕輕的吸了一口,再對著窗外寒冬雪景徐徐吐出。
  不管是還白霧,還是呼吸,在酷寒冬日只能化作白霧。
  乍看之下,就像是她對著夜景吹了口寒氣,帶來片片雪花。
  他看著她的背影,沒能忍住的伸手卻又在即將碰觸到她之際,神使鬼差的手勢一改,轉為攏上她的衣袍。
  驀然施加的重量,讓她轉頭,斜睨他一眼,「怎麼,還想?」
  對象是她的話,無論多少次,他都要的起,也給的起。他心裡無聲說著,人卻是掬起她的一綹黑髮置於唇邊輕吻,「說的好像我腦子裡只有性。」
  「你不是嗎?」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一丁點火氣也沒有,就連訕笑或嘲弄也沒有,他卻依然覺得自己心裡有個部份被她傷到,隱隱發疼。
  也許,他是愛她的。
  他不太確定,自己對她的執著和渴望,到底算不算愛,又或者,只是情慾,以及出自病態的佔有慾?
 
  畢竟,他們間的關係不管由誰來看,都不算正常。
  他看似對她無所求,實際上要的比誰都多,就是那個守在她身邊的付喪神也不及他的貪婪,他的給予,建立在她的回報上頭。
  可以欠著,可以拖著,但是一定要還。
  她若不肯,他會毫不猶豫的抽手離去。
  哪怕在這之前,他看起來無比大方,壓根也不介意他們間的付出給予不成正比,但是,該給他的,一定得給,少一分都不行。
  這點,不管是他,還是她,甚至是她的付喪神們都很清楚。
  他在此的原因,在此的價值,繫於她身上。
  說這是種威脅也不為過,當然,如果可以,他更樂意稱之為雙方具有一定共識的利益交換,儘管,對她的付喪神來說,這並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交易,尤其是對總是隨侍在她身旁的蜂須賀虎徹來說,更是如此。
  礙眼無比。
  覺得對方礙眼的,不僅是他,蜂須賀虎徹也是,再正確點的說法,應該是,這個本丸裡的所有人,不管是人類,還是付喪神,全都覺得自己以外的存在礙眼至極。
  如果對方能不吭不哼的壞毀或是死去,再好不過。
  偏偏,這樣的念頭,他們只能想,事實上,他們誰也奈何不了誰。
  不管是他。
  還是蜂須賀虎徹。
  又或者是本丸裡的任何一名付喪神。
  必要時,他們甚至會挺身而出為對方擋下致命一擊。
  因為,這是她的希望。
  聽起來很荒謬,感覺也很荒誕,就像什麼狗血偶像劇一樣,你好,我好,大家好,現實卻遠比這更加讓人難以置信。
  有時,他忍不住會想,如果真是什麼逆後宮情節就好了。
  也許他們會在爭奪寵愛的過程,對她失去興趣,或是真的能彼此稱兄道弟的和樂融融,遺憾的是,這是現實。
  持有者對付喪神的影響,遠比想像的更加深遠。
  看看江雪左文字。
  看看宗三左文字。
  再看看燭台切光忠。 
  這個本丸裡的每一把刀都大有來歷,他們受到過於顯赫的歷代主人影響,一步步的造就神格,最後,遇到了她。
  一個揮不了刀,但是卻對刀無盡執念,甚至為其發狂的女人。
  負負得正?
  不好意思,那是數學,不是感情世界,也不是人性。
  執念深重的女人,碰上經由漫長歲月,不斷累積執念,最終得以化形的付喪神,不會是皆大歡喜的結局,而是執念加乘,最終,一塊被拖進無盡深淵的黑暗。
  他欣賞她對刀的執念,也欣賞她在驅使付喪神時的尺度拿捏,饒是如此,世界上怎麼會有像她這樣的女人?這樣的想法不時會自他腦中閃過。
  付喪神對她產生不可言喻的執念妄想,她心知肚明。
  她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將一切牢牢掌握在手裡,同時也讓他們清楚知道,能正大光明走進她寢室,在裡頭徹夜不歸的,只有蜂須賀虎徹。
  也許得再加上折刀鍛造前的燭台切光忠。
  儘管,那已經是過去式。
  他們間曾有的愛戀與悸動,全都淪為神格再造的祭品,也不能否認,燭台切光忠對她依然有著特殊意義。
  就像他沒有告訴她,忘卻一切重生的燭台切光忠,現在是用著怎樣的眼神看她。
  說不定根本不用他提醒。
  他看了她許久,最後,認同她評價的點頭,「嗯,我想。」說話同時,他伸手扯落她披在身上的和服,露出底頭同樣佈滿各種歡愛痕跡的身體。
  她站了起來,迴身一腳踩著他的右肩,側著頭,對著他微微一笑,「還做不膩?」
  她的語調平穩,聽不出絲毫慍怒,就連她眼底的笑意都是那般貨真價實,饒是如此,他依然覺得自己又再一次被她所刺傷。
  他們在小屋裡待了許多天。
  除了必要的進食、睡眠和清理,其他時間,全都用在交媾上頭,他一刻也捨不得離開她的身體,哪怕女人並不像男人那麼容易高潮,他依然樂此不疲。
  即便什麼都不做,他也是緊緊擁著她,不肯放手。
  他抬頭看著她,眼前的女人全身赤裸的站在他面前,就連私密處也因為踩在他肩上的動作,毫無遮掩的映入他眼底,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這樣的她,他也想要。
  他在她的注視下,捧起她的腳,無比虔誠的在腳背烙下一吻。
  她神情莫測的盯了他一陣子,最後發出嗤笑,腳掌自他手裡抽出的同時,再一次將腳掌壓在他身上,用在腳上的力道很輕,輕到幾乎可以無視的程度,他依然順從往後仰躺,對居高臨下的她開口,「操我吧!」
  他的神情無比專注,好似方才說的不是操我,而是虔誠祝言。
  她眼眸微瞇,半晌,輕笑,「好啊!」
  沒有羞赧,也沒有遲疑,大大方方的跨過他身體,坐在他的腰上,一手撐著他的腹肌,笑容不減的再次開口,「只要你想,我一定滿足你。」
  他笑了笑,「不要憐惜我,儘管上。」
    ***    ***    ***
  她睡著時,蜂須賀虎徹來了一趟。
  他應門時,身上不過披了件羽織,就連袴也沒穿的出現在蜂須賀虎徹的面前,和對方打招呼時,他也沒有側身請對方入內的打算,反而堵在門口,「她還睡著。」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面對他一身抓痕與咬痕,蜂須賀虎徹向來好看的眼眸閃過厲芒,最後像是什麼也沒看見的將一直捧抱在手裡的包裹遞到他面前,「勞煩你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這本丸裡只有他跟她是人,其他的全是付喪神,每個至少都是百年歲月起跳,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連續那麼多天,在屋內做了什麼,誰心裡沒有底?更何況,他毫不掩飾自己傲人的資本,歡愛時留在身上的痕跡,大剌剌出現在蜂須賀虎徹面前。
  人與付喪神,這時候其實沒有太大的差別。
  蜂須賀虎徹想砍了他,他何嘗不是如此?不過是表面平靜,拼比誰的演技更高一籌,就像現在,蜂須賀虎徹明明起了殺心,神情卻平靜的彷彿一切都是他的錯覺,就連嘴角的笑意也沒消減一分。
  他則像是毫無所覺的接過包裹。
  包裹裡頭裝了什麼,他沒有問,拿在手裡的重量和觸感,足夠告訴他,裡頭裝著衣物,他拎著自蜂須賀虎徹手裡接過的包裹,看似漫不經心的回覆,「客氣了。」
  這回,蜂須賀虎徹沒有作出其他回應,只是揚著笑容,對他微微躬身便離去了。
  他看著即便是常服也彰顯其華貴高雅的付喪神消失在風雪之中,一聲嗤笑。
  刀肖其主。
  這話果然有點道理。
  蜂須賀虎徹或許沒有自覺,也可能他有,無論如何,他笑起來時,和她有那麼點相像,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露出笑容時。
  任憑他們笑的有多真誠,依然能讓站在對面的他清楚感受到底頭的冰冷與真實。 
  能待在她身邊的付喪神,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一直陪伴在她身旁的蜂須賀虎徹更是不容小覷,即便他看來比一身鮮血的同田貫正國更加溫和,比頹廢中尋求破滅的宗三左文字更加自持穩重,他的本質依然沒有改變。
  至少,在他記憶裡沒有變過。
  他可以放任主人瘋魔般的趴在地上搜索斷刀碎片,可以伴隨她四處尋找奇人異士,也可以讓她頂著一口氣和執念跪在他的住所面前,更可以任由她自殘維持清醒。
  就是她在鬼道走了一圈,成了今天這模樣,他也沒有吭聲。
  即便是和她關係有了實質轉變的現在,他依然如此。
  既深情又薄情,固執而瘋狂。
  多相似的主從。
  他的存在就是一種訊息,代表了她的意志。
  關上門,迴過身時,他發現原本應該熟睡的女人已經醒了,此刻好整以暇的支著下巴,噙著一抹淡笑看著他。
  「蜂須賀來了?」
   「嗯,剛走。」他沒有試著遮掩,或是說謊,只是大方的點頭,並將包裹放到她面前,平淡的不像是剛和正宮碰過面。
  他也好,蜂須賀虎徹也好。
  本丸裡擁有自我意識的存在全是瘋狂的,包含她。
  哪怕眼前這個男人以這模樣和她的伴侶碰面,她的神情依然沒有半絲愧疚和不安,只是淡然的嗯了一聲,解開包裹後,對他抬了抬下巴,「一人穿可是很麻煩的。」
  「你來幫我。」
  不是詢問,而是肯定與命令。
  她不接受肯定之外的其他回答。
  世界上怎麼會有她這樣的女人?指頤氣使的理所當然。
  他這樣想著,人卻走了過去,俯身親吻她的嘴角,用著像是溫存時的繾綣語調,「走之前,再來一次吧!」
  就像他知道的,她不會拒絕。
  「好啊!」她唇角揚起,主動伸手捧起他的臉回以深吻。
    ***    ***    ***
  興許是受到蜂須賀虎徹的影響,也可能是歌仙兼定的薰陶,她所擁有的和服,哪怕是普段著也比一般認知的要華麗許多。
  款式和顏色也與傳統有所差異。
  按理來說,講究風雅的歌仙兼定應該忍容不了這種說是荒謬,不懂得分場合也不為過的無禮行為。
  但是,做出這種事的人換成她時,也許是身為主人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她來自不同國度,有著不同的文化,又或者,這群付喪神接受了時代變異,不再強求禮數規矩,沒有人計較她的不當,甚至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彷彿她天生該活的如此張揚,不受拘束。
  有這種想法的,顯然不只有他一個。
  於是,不按時節挑選花紋,不按身份挑選款式,不分場合選擇衣著顏色的她,成了本丸的另道風景。
  他們看著她的身影,心照不宣。
  為她穿上衣服時,他突然想起,他曾經聽說,不知道是哪個時代,有位女作家曾經如此寫道,通往女人心的路,是陰道。
  這話並不適用於每個女人,至少,她就是不適用的那一名,哪怕他們上了床,身體契合無比,激情時,抵死纏綿,溫存時,繾綣纏綿,本質上,她還是那個審神者。
  穿上衣服就翻臉不認人,她沒到那程度,但想在意亂情迷時得到啥承諾,或是改變他們真正的關係,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她心裡分的很清楚。
  這只是一樁交易。
  哪怕,她並不討厭他,也不排斥他的碰觸,更不厭惡他們間每一場性事,對她來說,這些依然只是一樁建立在刀劍上的交易。
  無論如何,蜂須賀虎徹帶來的衣服,由他親自為她穿上。
  感覺有些說不出的諷刺。
  儘管他不知道,該感到諷刺的究竟是他,還是蜂須賀虎徹?又或者,以上皆是。
  隨著布料覆蓋,遍佈她身體的歡愛痕跡也一點點被遮掩在底下,曾經在無意間流露出現代氣息的她也慢慢的重歸黑暗。
  為她穿上最外頭的和服時,他忍不住吻了吻她的肩膀,在上頭留下一枚新鮮紅印,「什麼時候再來?」
  話剛出口,他自己愣了愣。
  這話說的像是青樓姑娘送別情郎。
  面對他不知該說是示弱,還是戀戀不捨的反應,她僅是瞥了他一眼,眼裡沒有半點挖苦或嘲諷,他卻覺得熟悉無比。「這就得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面對渴求主人觸碰的宗三左文字,她是這樣的神情。
  讓江雪左文字拿起本體,殺敵陷陣,她也是這樣的神情。
  重獲神格卻忘記過往的燭台切光忠意圖拉近距離,她依然是這樣的神情。
  就連面對短刀化成的付喪神,她偶爾也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單純戀慕是不夠,人也好,付喪神也好,他們對她有著怎樣的渴求,怎樣的想像,她完全不介意,她甚至可以將自己放在明亮處,讓他們像是在黑夜中被燈火吸引的飛蟲般,不顧一切的朝她飛去。
  終點處,也許是她的一個微笑,或是贊賞的一眼,也可能什麼都沒有。
  無論如何,她清楚的讓每一個人知曉,想從她身上獲得什麼,首先得先拿出相應的代價才行。
  平等的幾近薄情。
  早已知曉她性情的刀匠,對於她的回應並沒有任何不滿,只是無聲笑了笑,接下來為她穿和服的動作更是透著一股細膩。
  他輕輕親吻她的嘴唇,「我期待。」
  站在他眼前的女人,不,此刻稱為審神者更為合適,她眼裡含笑,就連唇角微勾的弧度都是那般含蓄。
  無須彰顯即為存在的審神者唇瓣微啟,「我同樣期待。」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自己是怎麼走到她面前,又是怎麼開口跟她索討報酬。
  那時,她椅著憑具,坐在廊道賞雪,對他夾帶著風雪而來的行為,不過是微微挑眉,沒有太多的表示。
  這就是他們間的關係。
  既近且遠,彷彿隨手撈的到,但又什麼都摸不著。
  他就這麼坐在她附近,直到蜂須賀虎徹為他送來賞雪用的溫酒和小菜,他用眼角餘光看了眼端坐在她身側的蜂須賀虎徹,才徐徐開口,「我還沒拿到應有的報酬。」
  聽聞這話的審神者,不過是瞟了他一眼,不輕不重的嗯了聲,「你想要什麼?」
  沒有討價還價,也沒有試著和他爭論,更沒有告訴他,他早已經拿到了她當時所能支付的金額,只是慢悠悠的詢問,他想要什麼。
  真是奇怪。
  他活在訊息多元的現代,見過各識各樣的女人,銀幕上形形色色的女明星,偏偏,沒有一個女人像她,讓他感到一股說不出的炫麗。
  明明不是什麼傾國城的美女,怎麼一舉一動都帶著豔麗的感覺?
  他看待她的眼神,或許是渴望的、熾熱的,明顯到蜂須賀虎徹無法忽視的轉過頭來盯著他,他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提出他的要求。
  「我還沒得到妳的全部。」
  這話聽起來沒頭沒腦,但他相信,她聽的懂,蜂須賀虎徹也明白他的意思,最好的證明,就是蜂須賀虎徹宛如淺色琉璃的眼眸瞬間銳利了起來。
  和暗動殺機的付喪神相比,身為當事人的她淡定許多。
  只見她不急不徐的拿著煙斗湊至嘴邊,慢條斯理的吸了一口,直到她呼出一口白氣,他才聽見她的回答,「這是憋壞了,想找個人發洩?」
  「你可以回現世一趟,滿足了再回來。」
  她是真不清楚,還是假的不懂,他並不在意,只是伸手抓住她持拿煙斗的手,在手腕內側,能夠感覺脈搏跳動的地方,頂著蜂須賀虎徹幾要化為實體的鋒利目光,落下一吻,「需要我說得再明白點嗎?」
  他想上她。
  她瞇著眼睛,宛如毒蛇盯著獵物的打量他,最後,揚著一抹豔麗過頭的微笑湊到他面前,近的彷彿隨時都會吻上他一樣,呵著縷縷白霧,「沒問題,什麼時候?」語末,她用舌尖舔了下他略微乾燥的嘴唇。
  這個舉動很煽情。
  他險些就要作出回應。
  他按下內心躁動,壓根沒有當著人家伴侶面前約炮的愧疚與不安,神色淡然的開口,「晚點,來我這。」
  她瞇了瞇眼,笑得像是不懷好意的黃鼠狼,將最後的白煙呼到他臉上,「好。」
  他沒有問,她要怎麼安撫身旁幾近暴怒的蜂須賀虎徹,也沒有要求她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前者,不是他該知道的事情,問了也只是自討沒趣,後者,身為傳說級別卻處處跟政府不對頭,連歷史修正主義者都拿他莫可奈何的刀匠,沒點本事,再多條命也不夠活到現在,更遑論是踏進她的本丸,與她的付喪神天天相見。
  現代的人或許已經不記得了。
  最開始,沒有所謂的研師,也沒有所謂的試刀手,刀匠包辦了一切,不論是鍛刀,還是開鋒試刀。
  斷在他手裡的刀,興許不會比她的付喪神斬斷的刀少。
  毫無阻撓,半點意外也沒發生的回到居住的小屋後,刀匠忍不住發出低笑,每天因為各種小打小鬧,不得不來找他進行維護的付喪神,多到難以計數,幾乎所有付喪神每個月都會為了這種理由出現在他面前幾次。
  有時,他們甚至會沒控制好心裡想破壞對方的衝動,搞出大騷動,把她給驚動了,饒是如此,一旦她真正作出決定,沒有人會違抗她的意志。
  她所鍾愛的蜂須賀虎徹也不例外。
  一如當初他自她身上所看到的。
  她重視刀劍,重視這些付喪神的同時,沒有忘記,他們始終是兇器的事實,牢牢將他們掌握在手裡,半點失控的機會也不給。
  他心情突然轉為愉快,甚至有閒情在她來前,給自己燒熱水洗澡。
  她前來赴約時,打扮的相當隨意,儘管穿著和服,那頭長髮卻明顯像是剛洗好般的垂散在她肩膀與後背,帶著不知名的植物清香,映著身後雪夜,說不出的嫵媚。
  他有些懷疑,她根本是洗完澡沒多久,仗著出浴時的暖意,就這麼穿著單薄的走了過來。
  發現她頭髮裡隱著些許冰渣,似乎是在為他先前猜測作為佐證,他眉頭微皺,連忙側身讓她進屋,同時有些慶幸,自己早早將取暖用的地火爐點燃的行為。
  屋子裡頭正暖和。
  她身上那點寒意,很快就被驅散了。
  待他關上門,轉過身時,她早已倚著憑具,渾身透著一股慵懶的烤起了火,興許是在外頭冷著了,穿著雪白足袋的小腳自衣擺底頭伸了出來,擺在最靠近地火爐的地方。
  也許,該弄個地龍了。
  思考的同時,他來到她身邊,不經支會,也沒有得到她同意的脫去那雙足袋,確定底頭的腳不過是稍微凍紅,等等暖和就沒事時,鬆了口氣,「冷著了?」
  鳩佔鵲巢,比他更像主人的女人,並不急著將腳掌自他手中抽回,懶洋洋的瞥了他一眼,「是冷著了,你來給我暖暖?」
  他們間,從這裡開始。
  沒有半絲羞澀,沒有一點猶豫,由始至終……她的神情表現都是那麼自然,自然的彷彿他們間一直都是如此。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女人?
  既不嬌柔,也不肯服軟,就連這種可以說是無理取鬧的要求,她也沒想過要透過其他方式來抵賴,如此守信,如此殘酷。
  脫掉她最後一件衣服前,他告訴她,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很是矛盾。
  提出這個要求的人是他,痛恨起她的守信的人,也是他。
  他沒有一天不想著,如何將她佔為己有,但是,當事情一旦成真,如他所願時,他又希望她可以對他服個軟、撒個嬌,或是端坐在他面前,與他討價還價,甚至是讓付喪神對他動武也無所謂,只要能讓他打消這樣的念頭。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她多些,還是希望她拒絕多些?
  被他脫得只剩一件長襦絆的女人伸手撩開垂散在他額前的瀏海,「我說過,願意付出一切將他帶回。」
  「不管是我認定的一切,還是你認定的一切。」
  哪怕是要她的命,她也會眉頭不皺的同意,只要他能確實將燭台切光忠帶回來。
  他想,他嫉妒的不只是蜂須賀虎徹,還有當年的燭台切光忠,因為他是如此的重要,重要到她願意傾盡所有,直到多年後的今天,依然信守承諾,為他付出一切……
  守信到近乎……不,她原本就是個殘酷的女人。
  不管是對他,對付喪神,還是對自己。
  他如此想著,手卻解開最後的衣結。
    ***    ***    ***
  膩在小屋的期間,他沒有刻意避孕,一次也沒有。
  出乎意料的,她沒有半點不滿,就連異議也沒有,彷彿那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壓根不需要放在心上。
  她表現的越平靜,他心裡的懷疑就越深。
  她從來都不是個粗心的女人,或者說該,面對自己利益時,她看得比誰都要清楚透徹,這樣的她,更不可能因為羞澀,所以默不吭聲。
  於是,在她離去的那天,為她穿好和服後,他意示鮮明的將雙手置於她腹部兩側,低語,「妳說,可能嗎?」
  身心靈魂重新歸還審神者的女人,用著像是看待有趣事物的眼神看著他,最後,露出一抹打從心底感到愉悅的笑容,「我實在訝異。」
  「像你這般聰明的男人,居然會有如此愚蠢的想法?」
  和明明無比想將他劈成兩半卻依然舉止得體,一絲差錯也挑不出來的蜂須賀虎徹一樣,她同樣揚著笑容,妖異豔麗的讓人心底發寒。
  「是我高估了你的智慧?」她宛如逗弄貓犬般,以食指來回輕搔他長出些許鬍鬚的下巴,「還是男人向來天真?嗯?」
  被評價為天真的刀匠一丁點不悅的感覺也沒有,他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試圖從她的神情中找出一絲端倪,所幸,審神者沒有與他打啞謎的興致,也可能,單純是因為不將話說清楚,未來還得與他在這話題糾纏的緣故。
  原本輕搔他下巴的手指猛地扣住他下顎,「你以為,藥研藤四郎會讓這種事發生?」
  不是蜂須賀虎徹,而是藥研藤四郎。
  幾乎是在她說出藥研藤四郎,他便想通裡頭關鍵。
  她和藥研藤四郎並沒有什麼不可告人之處,也沒有半點曖昧糾葛,但不代表受她影響的付喪神也是同等想法。
  她是個自私唯我的女人。
  受她性情影響的付喪神再怎光明磊落,也會像是白紙染墨般,產生一點陰暗,更何況,經由歲月洗禮,執念累積,最終化形的付喪神,根本不可能純白無瑕。
  他們各自有自己的執念。
  他們不會違背她的意志,不會擅越雷池半步。
  前提是,她不允許。
  一如他們知曉,不管是蜂須賀虎徹,還是任何一名付喪神,她都無法為其誕下子嗣,他們依然不希望有任何一名擁有她血脈的生命誕生。
  更準確的說,應該是……
  就算她沒有延續生命的想法,就算她和付喪神間不可能孕育後代,這群付喪神依然以自己的方法暗中杜絕一切可能。
  提防的不是他,而是所有的可能性。
  專注於眼前的女人,不需要其他存在。
  即便會危害她的身體,他們依然義無反顧的進行,一如她知曉一切,依然默許他們的行為,甚至配合損傷自己的健康。
  她將生育能力作為追加代價,放在支撐本丸平衡的天枰上頭。
  她的付喪神欣然接收這份祭品。
  她是他們的審神者,他們的道標,同時,也是祭品。
  深沉扭曲的執念,雙方制衡,以及她對自己的殘忍,讓這個本該搖搖欲墜的本丸,詭異的穩定了下來,甚至呈現欣欣向榮的一面。
  什麼時候發現的?
  又是為什麼要做到這個程度?
  他一個字也沒提,就像她,明知道送上來的飲食衣物,甚至是生活所需都可能被動了手腳,依然笑納。
  將每一個付喪神緊緊抓在手裡,同時,願意付出一切。
  這就是他看上的女人。
  他沒有為她梳髮挽髻,而是讓她如同來時,一頭青絲披散的離去,就好似,他們間不過是尋常的碰了一面,再平常的道別。
  他雙手環胸,倚著門框目送她離去。
  那個薄情的女人,如同她來時乾脆,由始至終都沒有回頭,就是短暫片刻的猶豫也不曾有過,決然的不留半點旖旎。
  他看著她逐漸消失的背影,無聲輕笑。
  擁有執念的不僅是付喪神,人也亦然。
  終有一天,她會再次出現在他的小屋。
  那天,不會太遠。
  他如此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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