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柩罪區

　　奈何的劇情一直在我腦子裡跑，跑啊跑，可是我真的沒時間寫。
　　不只奈何，一堆文的後續劇情都有了，就是沒時間。
　　
　　人類永遠都比自己以為的更加矛盾。
　　即便是外表看起來無比自制的安德烈也是如此。
　　他希望我滿足亞里德一切渴望，又希望我和他保持距離，希望我親切溫柔，又要我明白表現出，我對他的關懷寵溺和愛情毫無關係。
　　這個過程會導致怎樣的結果，有誰會為此誤會或受傷，甚至是引發事端，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問題，安德烈如此希望，那就如此去做。
　　現在亦是如此。
　　他殘忍截斷亞里德每一條後路，卻在面對亞里德指責時受創退縮，最終，他在糾結之中，依然希望我前去探望亞里德是否安好？
　　「當然沒問題。」我從來不會拒絕安德烈的要求。
　　儘管我知道，這趟跑或不跑，其實無所謂，答案不會有太大的變動。
　　人被逼到絕路時，不是奮力一搏，就是一蹶不起，亞里德顯然屬於後者，哪怕在這之前，他得到了許多，他的本性依然不會令他試著振作。
　　當他再也支付不起任何一筆支出時，他淪落街頭，饒是如此，和多數流浪漢相比，他依然乾淨漂亮許多就，像是不慎沾染泥巴的人偶，只要擦去泥土，依然漂亮。
　　知曉亞里德來歷的人，不會招惹他。
　　受過安德烈恩惠與照顧的人，總會若有似無的關照他。
　　不長眼的傢伙，則在出手之前成了食人怪物的大餐。
　　人類的世界每天都有人失蹤，每天都有人死亡，但是，受到關注和在意的，永遠只有一小部份，在這種地區消失的人，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即便有人發現，也不會引起太多的紛亂與騷動。
　　誰會在意成天惹事生非的混帳傢伙究竟死在哪個角落？
　　誰會在意活在邊緣角落的貧窮人們如何？
　　人類用各式各樣的方式，無聲的劃分階級，區分出三六九等，再將不屬於這一切的人流放邊緣，這就是他們自詡的平等公平。
　　這是他們國土的一部份，卻也是他們眼中髒污納垢的地方。
　　夜色昏沉時，我造訪此地。
　　出來覓食的老鼠睜著一雙在黑暗發亮的眼睛自寧靜的巷道跑過，比起老鼠，這有更加危險的東西存在，至少，對人類而言。
　　他們對陌生人極為警戒。
　　幾乎在我踏入這塊區域時，便有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任由他們打量，毫不介意，心情甚至有些愉悅。
　　活在這裡的人們有屬於自己的生存方式與規則，我不討厭為了慾望不擇手段的人類，甚至有些喜歡。
　　人類是種非常奇妙的生物。
　　絕大部份的人直至生命終點也沒能發現我的真面目，偶爾會出現一部份的人具有某種敏銳的直覺，哪怕他們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與來歷，哪怕我看起來多和善無害，他們也能在我意動時察覺到危險。
　　盯著我的這些人顯然屬於後者。
　　我剛想著，也許我能撥點時間陪他們玩點不傷大雅，但是能讓我感到些許愉快的小遊戲，鎖定在我身上的目光已經悄然撤離，不僅如此，他們彷彿是默許今晚發生的一切般，潛至更為幽暗的地方。
　　真是可惜。
　　今晚，沒有怪物能自我這得到額外的餐點。
　　跟隨我而來的斯芬克斯顯然知曉這點，不以為然的甩了甩尾巴，動作靈敏的自我身上跳了下去，竄入黑暗之中，尋找自己的樂趣去了。
　　我不在意的持續向前，直到來到目的地。
　　就如同內些曾經環伺打量是否下手的傢伙，那幾個比較淺眠的流浪漢在我出現的瞬間，猛地驚醒，沒等他們弄出騷動，我已經伸出手指抵在唇前，「噓。」
　　儘管無法和天使的種族天賦相比，吸血鬼的低語依然比人類想像的更具魅惑性和震懾力。
　　不明白其中道理和原因的人類，直覺的陷入沉默。
　　發覺我對他們沒有惡意，找的也不是他們後，儘管有些懷疑或是顧慮的看了眼將自己捲在毛毯裡，只露出柔軟短髮的亞里德，他們最終仍是選擇無聲無息的離開。
　　他們還會再回來。
　　也許是回來察看亞里德是否死了，藉以瓜分他微不足道的財產，也可能純粹擔憂他的安危，無論如何，不會有人不長眼的跑來打擾我們。
　　安德烈曾經的善意，又或是亞里德攏絡人心的魅力，尚不足以令他們賭上性命。
　　這裡的人很懂得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也很清楚，什麼話能說，什麼話該爛在肚子裡，今晚不管發生什麼事，又或者誰會死去，對他們來說沒有太大的差別。
　　我沒有試著將亞里德自睡夢中吵醒，而是揀了個不近不遠的位置坐下。
　　亞里德過得或許不好，但從某方面來看，他適應的很快，或者該說，現在的他一無所有，哪怕是最無賴的小偷沒法自他身上扒走什麼有用的東西。
　　就算有什麼人看上他的姿色，想對他做些什麼，也不是什麼大事。
　　敢於出賣自己換取生活優渥的亞里德，壓根不在意和自己來上一發的人是誰，只要給他足夠的好處，他甚至可以自己張開雙腿。
　　為此，哪怕所有人都害怕自己沒有明天，亞里德依然睡得比其他人踏實，當然，不能排除，他知道安德烈並沒有放棄他這個弟弟，只要安德烈一日不放棄他，他或許會過的艱困，但絕對不會有生命危險。
　　安德烈不會允許。
　　怪物自然不會允許。
　　有怪物作為後盾的他，生命比誰都要有保障。
　　但也只是這樣。
　　亞里德睡得踏實，不代表他早已被養得嬌貴的身軀能夠忍受這種環境，翻了幾次身後，他像是受不了氣候，或是被劣質毛毯刺的難以忍受，一面用著充滿睡意的語調咕噥抱怨，一面爬了起來，用手抓了抓略顯凌亂的頭髮。
　　一開始，沒有察覺到周圍異狀的他，躺了回去，再次將自己裹成一團，試著回到夢鄉。
　　翻了幾次身，最後忍無可忍的他發現周圍過於安靜時，猛地睜眼，藉著微弱的火光，看見坐在不遠處滑手機的我時，他露出欣喜的神情，「伊安，你回心轉意了？」
　　這句話很有意思。
　　亞里德明知道，我所有行為全是按照安德烈希望而進行，即便是回心轉意，也該是安德烈改變主意，我抬手看了他一眼，「你應該問，安德烈改變主意了嗎？」
　　「安德烈改變主意了嗎？」亞里德嗤笑。
　　「當然不！」他不以為然又帶著幾分嘲弄的開口，「如果安德烈改變想法，我醒來時，應該是在自己房裡，柔軟的床舖上頭，而你……會準備好早餐，彷彿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的給我一個早安吻。」
　　「自由自在活著的弟弟，以及包容寵溺弟弟的情人，這才是安德烈想看到的，我們的相處情形。」
　　亞里德比安德烈以為的更加瞭解安德烈。
　　每句話語說的無比堅定，不帶一絲猶豫或懷疑。
　　我輕笑。「你說的沒錯，所以你最開始的問題，完全沒有意義。」
　　「安德烈終於放棄扮演他心目中的好哥哥了？」和安德烈撕破臉的現在，亞里德也不屑再掩飾他對安德烈的憎恨，當著我的面往後癱倒在他前頭相當嫌棄的毛毯上頭，「世界上就是有這種人，擁有別人想要的一切，還要裝作不在乎的模樣，自以為施捨卻又擺出高高在上的嘴臉。」
　　「他以為，你來探望我就是善意與關心？」
　　「別開玩笑了，真的想演就演到底啊！一面干涉我的生活，把我逼到無路可走，一面讓你來表示關心，這算什麼？」
　　「真有本事，把我弄回去啊！」
　　亞里德不僅瞭解安德烈，他也瞭解我對娛樂，以及娛樂附帶物的包容力，倒在毯子上的他，映著火光問我，「安德烈想要的，你都會為他實現，他現在還想當個好人，要是哪天他變了，你也會為他實現一切希望，對嗎？」
　　「好與壞，是你們人類的定義，對我來說，只要安德烈具有他的娛樂性，他想要什麼都可以。」隨著我的話語，亞里德的眼瞳微縮。
　　半晌，他彷彿承受莫大折磨一樣，動作緩慢而艱難的拉起毯子的一角，將自己捲縮成一團，悶聲詢問，「憑什麼？到底憑什麼？他已經擁有一切了，這樣還不夠嗎？不管是瑪麗，還是湯姆，所有我想要的，我不想要的，他全都擁有……」
　　「現在，他還讓你到我的面前炫耀他對你的特別？」
　　「他以為他是誰？」
　　「他不過就是你的娛樂！憑什麼在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亂後，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臉？憑什麼像是個好人一樣的活著？」亞里德的語氣多了幾分咬牙切齒的痛恨，「明明只是怪物的娛樂罷了！」
　　我沒有在這時提醒亞里德，他曾經比誰都要渴望成為我這個怪物的娛樂。
　　無論是憤怒，還是怨恨、咒罵，針對的是怪物，還是什麼人，對怪物來說，全部沒有半點意義，不痛不癢。
　　
　　我聽著他對安德烈的各種恨痛，以及咒罵，直到他心情平靜，才徐緩開口，「看在你如此真實的份上，我必須遺憾的告訴你，除非發生意外，否則，安德烈活得比你更久更好的機率非常高。」
　　亞里德聞言，身體一僵，旋即縱聲大笑。
　　帶著幾分顛狂的笑聲在這樣的夜裡，顯得格外尖銳刺耳。
　　我沒有等他笑完就起身離開。
　　安德烈讓我來探望他的要求，我已經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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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烈從我這得知亞里德近況後，不知道是鬆了口氣，還是無法承受的頹倒在沙發上頭，呆呆的望著天花板。
　　我看了他一眼，「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把他帶回來，一切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亞里德很聰明，為了自身的利益，哪怕再討厭安德烈，他也能夠忍耐。
　　這點，安德烈顯然也看透了，又或者，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裝作沒有發現，不管如何，這個建議讓他微微動了一下，過了許久，他帶著幾分疲憊的嗓音揚起，「恢復原樣只會毀了亞里德。」
　　「我實在無法瞭解你們人類的堅持跟想法。」我沒有等安德烈回應，自顧自的說下去，「以你的角度來看，亞里德現在這德性不算毀了？」
　　安德烈終於有了明顯反應，他垂下頭，將臉埋在掌心，「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究竟怎麼做，對亞里德來說才是最好的方式。」他的語掉充滿懊悔與無力，但又混著一絲也許連他自己也沒察覺的其他情緒，「也許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沒有追問安德烈，他所謂的一開始指的是什麼時候，只是在他說完這話時，揚著笑容來到他身邊，用著聽似低語，但和低語沒有關係的嗓音，輕緩的詢問，「既然你不知道該怎麼做，何不借助我們的能力？」
　　「你只需要說出你的期望，然後什麼都不用管，煥然一新的亞里德就會回到你面前。」
　　「他依然是仰慕著你的弟弟，甚至會比以往更加真誠，毫無保留的信任你、仰慕你。」我在他身邊坐下，用著和亞里德出現前，我們耳語時差不多的距離開口，「如果你不喜歡這種方式，想讓他成為一名捨己為人的聖人，也可以。」
　　「就算你想要一名純白如紙的弟弟，也不困難。」
　　「只要你一句話。」
　　安德烈沒有像以往那般拒絕，也沒有試著和我說什麼道理，他只是將大部份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彷彿我們以前坐在同張椅子上看同本書般的姿勢，「你知道，你最讓我感到恐懼的是哪一點嗎？」
　　恐懼？
　　這真是新鮮的名詞。
　　一名放棄揭發我的牧師，我不認為他會對我身為怪物這一件事感到恐懼，那麼，安德烈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曾經對他做過什麼嗎？
　　認真回想了下，確認從相識至今，我不曾做出任何危害他行為後，我頗感興趣的笑著反問，「是哪一點呢？」
　　「所羅門以魔法制約七十二柱魔神，梅菲斯特．費勒斯則是為了浮士德的靈魂與他締結契約，不管哪一個，全都有合理的動機和理由。」安德烈頓了頓，才繼續他未完的話，「即便是惡魔也不會無條件助人，可是伊安……」
　　「你對我毫無要求。」
　　「你既不要我的靈魂，也不是非我的血液不可。」
　　我忍不住輕笑，「你們人類總是如此有意思，需要付出代價時，想盡辦法逃避結局，只想要不勞而獲，但是，真正不用付出代價時，你們又會開始懷疑，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好的事嗎？」
　　「多疑而矛盾。」
　　「事實上，你不需要如此警戒，畢竟，我已經自你身上得到我要的了。」我轉頭看向安德烈，對他微微一笑，「再者，我必須提醒你，你剛才用來舉例的全是傳說，甚至是創作，如果你認為這不足以作為回答。」
　　「那麼，請容許我再一次告訴你，你是個有趣的人類，我很欣賞你。」
　　安德烈並沒有好過些，他的臉色變得比先前更差了，如果非得從他這取走什麼實質的物品，才能令他感到安心，我並不介意這樣的行為，於是，我善解人意的點頭，「好吧！如果非得這麼做，你才能感安心，你想以什麼作為驅使我們的代價？」
　　面對我的配合，安德烈只是死死盯著我，最後，他才用著有些乾啞的嗓音開口，「那也是出自我的希望。」
　　「我這裡沒有你想要的東西。」安德烈眼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熄滅了，又像是有什麼東西破碎般，顯得如此黯然。
　　他並不是頭一個對我露出這種神情的人類，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不管如何，在我開口前，安德烈此刻的神情映入我眼底，即便他沒有開口，但是，他不希望我繼續這個話題的意念，很好的傳達給我。
　　人類真是有趣。
　　有時，他們極為容易取悅，有時，想取悅他們無比困難。
　　作為替代，我將手伸至安德烈後腦，以手指穿過他的髮叢，宛如安撫的輕觸，「不要試著探究怪物內心，那不是你們能理解的範圍。」
　　「這也是我害怕的。」安德烈低笑。
　　安德烈害怕什麼，擔心什麼，我沒有問，只是待他情緒較先前平和，才提出建議，「你可以擁有其他的生活方式，沒有必要和怪物綁在一起。」
　　「只要一句話，怪物便會滾出你的人生。」
　　話剛說完，安德烈已緊緊抓住我另一隻手，「包括你？」
　　安德烈捉住我的手，用上比以往大上許多的力氣，要是換作人類，哪怕手骨沒折斷，也會得腫脹瘀青好段時間。
　　這裡沒有外人，也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盡其所能的偽裝成人類，所以，哪怕安德烈施加在我手上的力道實在不小，我依然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異狀般，揚著笑容迎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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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無法理解人類，人類同樣無法理解怪物。
　　再多的言語，再怎相似的外表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哪怕我在人類世界混跡已久，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類，依然無法瞭解他們，或者該說，多年累積的經驗讓我可以明白，他們想要什麼，好比謊言或是挽留，但是，這跟理解是毫不相關的事情。
　　我們可以隨著大流，在欣賞音樂劇或是藝術品時，擺出一副深有感觸的動容模樣，也可以配合需求擠出幾滴眼淚，事後再一副陶醉其中的與人一塊討論。
　　但要問我們到底有什麼想法或感觸？
　　沒有。
　　以人類的角度來看，怪物相當適合往演藝圈發展，畢竟，哪怕是一把年紀的老傢伙，也能毫無破綻的偽裝成不知世事的少年。
　　褪下偽裝前，不會有人類會產生一絲一毫的感到懷疑。
　　這就是真實。
　　人類既索求真實，但也拒絕真實。
　　那天，安德烈對著我一頓痛揍，儘管他知道，對我來說其實不痛不癢，他依然不嫌疲累的揮舞拳頭。
　　期間，我看了他變紅，甚至有些瘀青的關節一眼，試著將自己本能的警備和防禦再降低些，察覺到下拳手感比先前好讓許多的安德烈卻是紅著雙眼，一把揪住我的衣服，「給我弄回去！我現在揍的是個怪物，不是巷子裡那些混帳傢伙。」
　　安德烈難得讓我感到有些傷腦筋，「如果我不這麼做，你的手不會只受到這種程度的傷害，你可能會死。」
　　正確來說，是絕對會死。
　　安德烈一愣，旋即重重一拳打在我臉上，這回，我按他心願的，沒有太過壓制，但也沒有太過放任本能防禦，以對人類來說，可能有些難受的程度接下這拳，下秒，安德烈猛地握住自己的手站了起來，「媽的。」
　　我很久沒聽過安德烈爆粗口了。
　　他顯然沒想過，認真起來的怪物會是硬骨頭，他用盡全力的一拳換來的不是我抱臉哀嚎，反倒是打人的他抱著手忍不住爆粗口，他甩了甩手，活動手指，再轉動手腕，確定自己沒有骨折後，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的瞪著我，「你以前就這麼配合我們？」
　　現在看起來無比荒謬可笑的謀殺。
　　「是啊！畢竟你希望。」我回答的越真誠，安德烈臉色越是難看。
　　
　　「哈，我希望？」安德烈倏地笑了起來，「去你的。」他猛地收斂笑容，跨步來我前，使勁將我往後推，直到我的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安德烈的神情瞬間出現動搖，下秒又是一臉憤怒。
　　我知道安德烈現在非常的憤怒，也知道他為什麼生氣，但是，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或者該說，不管他的情緒，是好或壞，是悲是喜，從來都不是我們能夠理解的東西，無論我們再怎麼試著去思考，也無法理解。
　　並不是針對安德烈，而是所有人類對我們來說，皆是如此。
　　哪怕接觸過無數的人，看過無數人類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我們頂多是對他們的情緒和反應有所判斷，不陌生，但是永遠無法理解。　　
　　更多時候，人類外在的表現言行，與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嚴重悖逆。
　　看似堅毅無法動搖的人，緊要關頭改變心意更是屢見不鮮，他們不斷作出選擇，再後悔選擇，即便擁有直面真實和慾望的勇氣，也總是會作出令人驚訝的選擇。
　　不斷輪迴。
　　在他們口中的正確與錯誤中不斷輪迴。
 　　就像安德烈。
　　動手的是他，期望的是他，露出痛苦神情的也是他，最後，抑制真實渴望，無法開口訴說的依然是他。
　　我認為，自己應該有資格說句，我對安德烈很瞭解。
　　不管他表面裝的有多平靜，我都能在他對某種想法的渴望達到迫切時，清楚捕捉到那一瞬間的真實，任憑他怎麼掩飾，怎麼隱藏，始終如此。
　　如同現在，他想問我，我究竟怎麼看待他的？
　　這是個很有趣的問題。
　　以人類的角度來說，我和安德烈認識的時間算得上長久，這期間，他不時會冒出類似的想法，但總會在即將問出口時止住。
　　因為對他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是當下的他非知道不可的事。
　　他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避開這個問題，直到今天。
　　「我到底把你當成什麼？」我看著他眼中那股彷彿要衝破拘束的情感，略微側頭的對他輕笑，「安德烈，我答應過你，凡是你想知道的事，我不會有半絲隱瞞，不管最後是否會對你或是什麼人造成無可挽回的傷害，即便如此，你依然想知道？」
　　他眼中的急切和掙扎如此明顯，他有這股衝動，和以往相較之下也堅定許多，但卻尚未下定決心。
　　我喜歡人類掙扎後的選擇，而不是在他們下定決心前，擅自替他們作主。
　　為此，哪怕我知道，現在就把答案攤開在安德烈面前，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依然提醒了他一句。
　　避開這個問題？
　　還是解決長久以來盤據在他心裡的疑問？
　　我沒有任何意見，只要他願意。
　　安德烈抵在我脖頸的手臂顯得有些僵硬，他望向我的神情同樣充滿壓抑和隱忍，就連嘴唇和嗓音都帶著一絲不確定，「我……」
　　我沒有催促他作決定。
　　是好或壞，是對或錯，從來都不是我該考慮的事。
　　我不知道安德烈經過多少掙扎與糾結，他最後鬆開對我的壓制，給了我一個足以使人類窒息的擁抱，那瞬間，我可以清楚感受到他微弱的顫抖。
　　「為什麼？」
　　安德烈沒有直視我的目光，他甚至沒有抬頭，只是將臉埋在我身上，用著彷彿在沙漠裡走了一遭的乾澀嗓音問我，「為什麼……你是怪物？」
　　我略微垂眸，「如果我不是怪物，我不會對你感到興趣。」
　　回應我的，是安德烈更加使勁的擁抱。
　　後記：
　　伊安：你該慶幸我個是個怪物，哪個人類經得起你這種骨折式擁抱？
　　安德烈：閉嘴。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奈何咎落的劇情，但是抽不出時間寫啊！（崩潰）
　　　　
　　打從將世界意志壓在地上一頓痛揍後，伊格尼斯，這名世界意志心愛子，瞬間成了逆子，悲劇的是，身為創造主的世界意志完全打不過這個逆子。
　　最初那場戰鬥，世界的意志剛開始並沒有使出全力，後期，祂可以說是毫無保留的轟在伊格尼斯身上，再後來的爭鬥中，祂甚至超越了自己的極限，遺憾的是，祂的超越並沒有起到作用。
　　伊格尼斯永遠都會變得比祂更強。
　　每一回都以被伊格尼斯壓在地上痛打作為收場的世界意志終於理解……自己的一時興起，究竟帶給自己，還有整個世界多大的麻煩和困擾。
　　祂在創造伊格尼斯時，到底做了什麼？
　　全然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會輸給創造物的世界意志，對伊安沒有尾隨伊格尼斯前來這件事發自內心的感到慶幸。
　　沒有比較，沒有傷害。
　　與伊格尼斯這種毫無敬畏之心，動不動就將祂按在地上一頓痛打的逆子相比，伊安簡直乖巧溫馴，可愛到讓祂巴不得將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全都給他，儘管，世界意志心裡很清楚，伊安這種可愛，純粹是建立在不曉得祂存在的情況下。
　　一旦察覺祂的存在 ，伊安只會比伊格尼斯更加棘手……
　　說起來，要不是伊安總覺得無聊，認為生活沒有半點挑戰，祂怎麼會想給他增添個宿敵，作為打發時間的對手與娛樂？
　　如果不是宿敵這事，伊格尼斯又怎麼會發現祂的存在？
　　過度寵愛孩子，果然要不得。
　　世界意志心裡如此感慨，同時也感到些許納悶，按理來說，伊安作為與伊格尼斯同等的存在，伊格尼斯有多強，伊安就有多強，為什麼伊安沒能發現祂？
　　對於世界意志的疑問，伊格尼斯大方而不作遮掩的作出答覆，「自從我讓伊安陪我小睡一下，他便把全部精力用在提防我這件事上了。」
　　至於伊格尼斯口中的小睡一下是多久？
　　伊格尼斯神態淡然的表示，「也沒多久，大概就幾百年。」
　　對世界意志這等存在來說，幾百年確實算不上什麼，即便是祂所創造的生物，比如龍族或是精靈、魔族，這等長壽的種族，數百年也不過是眨眼即逝，但是，毫無睡意的情況下，被人當作抱枕，一抱就是幾百年……
　　難怪伊安會受不了。
　　想到次子滿臉憋屈的被伊格尼斯當作抱枕，世界意志對伊安的憐愛幾乎到了滿溢的程度，要不是伊格尼斯還在旁邊盯著，祂都想降個神跡，直接把伊安渴求的一切送到他身邊。
　　好比那個誕生了很久，始終沒有派上用場的宿敵。
　　魔王陛下命中註定的宿敵，對此毫無異議，甚至有點期待，畢竟，可以和伊安面對面接觸，對弟控而言，簡直是再好不過的獎勵。
　　宿敵終究沒能被投放到世界。
　　伊格尼斯在那固然是個原因，魔王陛下不是傻子，也是個重點。
　　魔王陛下縱使將大部份的心神用在提防伊格尼斯防不慎防的行為，但不代表他是個遲鈍的傢伙，不然世界早就因為他感到無聊而毀滅。
　　再白話點來說。
　　一旦世界意志真的敢將宿敵投放到世界，哪怕不是投放在伊安面前，而是投放到世界的彼端，伊安也能察覺到這絲不自然，進而察覺到世界意志的存在。
　　為此，哪怕世界意志想把滿腔寵愛全部留給次子，也不得不小心謹慎，一點破綻也不留。
　　不管是對世界意志的知情識趣，還是宿敵對伊安的偏愛，伊格尼斯相當滿意，直到某天，按照慣例透過全方位３６０°無死角觀測魔法偷窺魔王陛下一天行程的伊格尼斯，聽見伊安來自靈魂深處的歎息。
　　正在跟宿敵大眼瞪小眼，已然放棄策反這名原本應該是自己忠實傑作的世界意志，就這麼被心急燎焚的伊格尼斯揪了起來，「祢不是偉大的造物主嗎？」
　　「快想點辦法，伊安他很無聊！」
　　伊格尼斯到底有多弟控，已然親身體會無數次的世界意志，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連個表情和眼神都沒能改變，癱著臉，默默的看著伊格尼斯。
　　所謂父子，大概就是這樣。
　　哪怕世界意志一句話也沒說，伊格尼斯依然可清楚理解他的意思，「不行，傷到伊安怎麼辦？」
　　傷不到伊安才需要擔心吧！
　　伊安之所以感到無聊，不正是因為自身太過強大，連個互毆的對手也沒有嗎？
　　知道事實是回事，接受又是回事，壓根不想讓步的伊格尼斯糾結了好一段時間，不只自己糾結，還拉著世界意志和宿敵陪他一起糾結。
　　究竟是該滿足可愛的弟弟的心願，給他一個足夠強大，可以互毆的很開心的對手？
　　還是讓世界意志降個神旨，或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讓人類再多派些勇者英雄前去挑戰魔王？
　　勇者能做什麼？
　　要不是他們不爭氣，伊安怎麼會對這個世界感到索然無味？
　　即便身為造物主的世界意志，聽聞伊格尼斯的抱怨時，再也繃不住神情，嘴角微抽，祂突然有種深刻的體悟，比起伊格尼斯和伊安，也許祂更加具有常識？
　　儘管那個世界的一切是祂創造的，一切遵照祂定下的規則，但祂依然如此認為。
　　這完全不是勇者不夠努力，純粹是伊格尼斯與伊安兩人太過強大，連祂這名造物主都不是對手，要求勇者和伊安勢均力敵，難道不覺得強人所難？
　　不是每個造物都能像他們兄弟！
　　伊格尼斯不知道第幾次抱怨後，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單純牢騷的說了句，再這樣下去，他得考慮把世界意志交給弟弟玩了。
　　聽到這話的世界意志當場起身。
　　打從伊格尼斯將他按在地上磨擦，再磨擦，再再再磨擦後，便不曾出現的氣息再次覆滿整個領域。
　　造物主的威能。
　　前秒還蹲在地上，雙手捧頰，滿心煩惱要怎麼解決弟弟的無聊的伊格尼斯，對世界意志的舉動沒有太大反應，只是維持原姿態的瞥了他一眼，眉頭微挑，大有祂敢作怪，就把祂壓在地上再打一次的意味。
　　內心可能無數腹誹，神情依然完美維持住造物主風采，淡漠且超脫的世界意志，輕輕的、悄悄的，將自己的庇護送入兩位神族體內。
　　很久以前，製造伊格尼斯兄弟時，世界意志也製造了兩位作為對影般的存在。
　　至於他們是會發展成光與影，彼此仇視廝殺，還是會如鏡面對影般的彼此友好，互相輔助，世界意志並不在意。
　　沒有對比，哪能突顯自家愛子的不同？
　　祂懷抱如此想法，令未來的兩位神王愛德華與賽門誕生於世。
　　空降的愛子，自然和原產地誕生的神王不同，世界意志承認，祂當時對自己的心血之作有一點點……好吧！是非常偏愛。
　　總之，按祂原本的想法，魔王有了，神王有了，剩下的，便是孩子們的事。
　　以造物主的角度來說，世界意志其實算不上悲天憫人，甚至連慈悲心也稱不上，整個世界就是祂送給孩子的玩具箱，毀了也不心疼。
　　唯獨沒有想過，兩名孩子會成長得如此強大，超出祂的意料。
　　作為對比的未來神王，因為魔王兄弟超出規格的強大，以至於沒能發揮原本作用，如果不是伊格尼斯太過難纏，世界意志興許還想不起這兩人的存在。
　　察覺世界意志以微弱到幾乎讓人無法感知的方式，悄悄增加愛德華和賽門的能力後，伊格尼斯湊到看似莊嚴肅穆的世界意志身邊，「做什麼呢？」
　　世界意志不說，伊格尼斯也能發覺，世界意志對兩名神族的庇護並不足以令他們成為新一代宿敵，對此，世界意志如此大費周章，以人類的角度來看，說是賜予神跡也沒錯的行為，顯得格外耐人尋味。
　　伊格尼斯想些什麼，世界意志同樣清楚。
　　祂連個目光也沒給伊格尼斯，「比較耐打。」
　　伊安不就是缺個能互毆的對手嗎？
　　給不了伊安所期待的對手，祂至少可以將兩名神王的耐打度提升到最高境界，雖然祂也不敢保證，伊安再這麼強大下去，這個庇護究竟能起到多少效用，但從現階段來看，足夠讓伊安玩上好段時間了。
　　只要伊安有得玩，他就不會關注其他事情。
　　伊安不關注其他事情，就不會發現祂的存在。
　　祂就能避開被長子痛毆後，再被次子痛毆一頓，甚至可能面對兄弟聯手雙打的可能性。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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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然沒有發覺世界意志手筆的愛德華，就這麼猝不及防的和魔王陛下打了照面。
　　彼時，整個世界還沒發展出什麼種族非得和魔族你死我活的定律，一般神族和魔族相見，也沒有必須拼個兩敗俱傷的道理，直到魔王陛下出現。
　　面對隨意揮手，就能把一座山頭給轟沒的魔王陛下，神族什麼脾氣都沒了。
　　也沒有人想試著跟魔王陛下講道理，畢竟，別人覺得魔王陛下是存心要給下馬威，或是以滅絕種族為樂，魔王陛下只是一臉平淡的表示，「明明就是他們太弱。」
　　程度不同是無法建立正確的對話的！
　　基於這個認知，不管是龍族，還是神族，通常都是繞著魔王陛下走，打不過，難道還躲不過？
　　除了人族那些自稱勇者或英雄的神經病，真沒有幾個人想面對魔王陛下。
　　哪怕是當時被譽為神族最強，性情最為狂傲的愛德華也不例外，畢竟魔王陛下捏死龍王都跟捏螞蟻一樣，捏死一群神族，實在沒有什麼難度。
　　夜路走多，總會遇到鬼。
　　愛德華大概就是這金句的受害者。
　　向來繞著魔王陛下走，魔王陛下要是出現在東邊，他一定跑到極西之地避難的愛德華作夢也沒想過，他會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意外，與魔王陛下有了面對面的一天。
　　平心而論，魔王陛下長得很好看。
　　不管哪個種族的帥哥美女，也抵不過魔王陛下的美貌，但是，長得再好看又有什麼用？那可是滅族起步，滅國基礎的行動災禍！
　　愛德華自認不是個色令智昏的人。
　　事實上，他也確實不是。
　　幾乎是在和魔王陛下打照面的瞬間，他已經下意識將各種防護魔法、免疫狀態、能力提升，諸如此類的輔助不要錢似的往自個身上堆。
　　哪怕是龍王們集體一擊，也不能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愛德華這樣的自信，在魔王陛下同樣下意識的一揮中，碎成渣渣。
　　魔王陛下不愧是號稱滅族起步、滅國基本的存在，愛德華眼睜睜看著自己以引為豪的防護，在魔王陛下輕描淡寫的一擊下，宛如雞蛋膜般破滅。
　　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如此認為的愛德華下秒驚奇的發現，自己沒死，不僅沒死，還全身上下完好無缺。
　　愛德華震驚了！
　　愛德華真的震驚了！
　　原來，他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突破極限，成為如此強大的防禦系強者了嗎？
　　同樣訝異的還有魔王陛下，哪怕魔王陛下方才只是以為遇敵，下意識的一擊，其威力同樣不容小覷，至少，黃金龍王每次都會被他轟得半死不活。
　　眼前的神族居然一點事也沒有？
　　魔王陛下就是魔王陛下，對於答案的求知，向來以行動實踐，幾乎是在內心產生疑問的瞬間，他朝那名神族再次轟出一擊。
　　神族依然沒事。
　　難道是他變弱了？
　　魔王陛下心裡剛浮現這種懷疑，覺得自己也許可以捕獲心儀寵物的他，見到尋著騷動尋來的黃金龍王時，基於測試的朝牠轟出一擊。
　　剛抵達現場，對周遭事物全然不解的黃金龍王，就這麼一臉懵懂的重傷倒地。
　　不是他變弱了。再次把寵物打成半死不活的魔王陛下短暫沉思，接著，對那名終於回神，此刻正躡手躡腳，試著逃走的神族補了記威力比先前大上許多的攻擊。
　　如果說，前頭魔王陛下的威力足夠打趴黃金龍王，這回的威力大概足夠捏爆一群龍王。
　　即便是對防禦力擁有足夠自信，先前已經平安擋住魔王陛下兩擊的愛德華，面對這種程度的攻擊，內心依然充滿絕望。
　　煙霧瀰漫之後，完好無缺的愛德華再次映入魔王陛下眼底。
　　愛德華很絕望，非常絕望，他覺得下秒，他就要迎接足以毀滅世界的一擊了，沒想到，魔王陛下卻是對著他一聲輕笑。
　　一直以來。
　　不管是龍族，還是人族，就是神族和魔族，說起魔王陛下始終脫離不了君臨天下，過於強大的實力，所到之處，寸草不留的恐怖印象。
　　誰也沒想過，魔王陛下也能笑得如此愉悅，甚至帶著一點點的溫柔。
　　大概是溫柔吧！
　　作為目睹魔王陛下笑容，覺得自己心跳好像有點快的愛德華，不知是被嚇出錯覺，還是真有這回事，他覺得魔王陛下的笑容不僅溫柔，就連看向他的眼眸都帶著一種光芒與期待。
　　單是自身存在，就足以令世界顫抖、眾生顫慄的魔王陛下，難得的收斂氣勢。
　　儘管，所謂的收斂，不過是從凌駕眾生的絕對，變成帶著一絲絲的溫和，但是這樣的轉變已經足夠驚人。
　　他邁開修長的雙腿，親自走到愛德華面前，用著有史以來最為和善的語調詢問，「你叫什麼名字？」
　　死離逃生，目睹魔王陛下微笑，還被詢問姓名的愛德華，腦子還轉不過來，但求生慾已搶在魔王陛下失去耐性前，令他作出答覆，「愛德華。」
　　「現在起，你就是神族的王了。」
　　先不提為什麼神族的王，是由魔王陛下決定。
　　當時尚未成為神王的愛德華，顯然招架不住魔王陛下那張男女通吃的臉，硬是在那一點也不深情，但是卻很致命的目光注視下，心臟噗咚噗咚的狂跳。
　　待他回神，他已經是神王了。
　　魔王陛下欽點，誰也不敢有異議的神王。
　　　　＊＊＊　　　　＊＊＊　　　　＊＊＊
　　莫名其妙成為神王，再莫名其妙被人當作是魔王陛下的宿敵。
　　從那之後，只要是碰面，哪怕不被魔王陛下打成半死不活，也是各種高壓抵抗，險中求存的愛德華其實沒有太多的想法和感慨。
　　比起這些，最讓他困擾的只有一項。
　　每次見面，他都會覺得魔王陛下比之前更好看了，心臟更是不受控制的狂跳。
　　心動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連帶的，魔王陛下的姿態在他眼裡越發耀眼，有幾次，愛德華都以為自己要被魔王陛下過於強烈的賀爾蒙所秒殺。
　　次數一多，愛德華不得不承認。
　　「我戀愛了。」若無其事砸下重磅宣言，將眾人驚得目瞪口呆，壓根無法反應的愛德華輕聲歎息，「魔王實在長得太好看了。」
　　堂堂神王看重的就只是臉嗎？
　　雖然魔王陛下的容貌確實完美無瑕……
　　隨著愛德華的發言，大家不由得想起，魔王陛下曾經靠著自己容貌，硬生生搶走各國，甚至是各族第一美女風采的故事。
　　嚴格來說，魔王陛下並沒有對美女們作出什麼人神共憤的事。
　　他只是翩然出現在眾人面前，在美女既驚愕又不知所措的目光中，轉頭詢問自己的侍從，「這就他們的第一美女？」
　　得到侍從肯定答覆的魔王用著極為深沉的目光打量美女。
　　摸不透魔王陛下究竟想做什麼的美女大氣不敢喘，就怕下秒魔王陛下一個隨意，辣手摧花，沒想到，美女沒等來魔王陛下的欣賞，也沒等來魔王城Ｎ日遊的招待，反而迎來魔王陛下沉重無力的歎息，「勉勉強強吧！」
　　勉勉……強強？魔王陛下的評價，差點讓美女神情產生扭曲，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她們憋著一口血沒吐出來。
　　「就算我把她帶回城裡也沒什麼用吧！」
　　「她長得還沒我好看。」魔王陛下的語氣不帶半點嘲弄或是自然，而是實誠至極，實誠到讓人連氣都生不起來，雖然，也沒人有膽子生他的氣。
　　將美女劃出綁架名單後，魔王陛下帶著隨從離開了。
　　數天過後，所有人都知道，憑空出現的魔王找上他們的第一美女，最後，什麼也沒做的轉身就走。
　　美女們的心情很複雜，尤其是在知曉自己不是單一受害者後，她們莫名的鬆了口氣，緊接著又感到滿腹委屈。
　　長得好看了不起啊！
　　哪怕美女們最後都會啐上這麼一句作為結尾，但轉過身，剩她們自己時，幾乎無一例外的伸手捂臉，「真的很了不起。」
　　就算這只是個看臉的世界，魔王陛下也一定是最了不起的那位。
　　美女們對魔王陛下又愛又恨又自厭的心情，愛德華管不著，也絲毫不在意，他真正在意的事就只有一件。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魔王陛下知道他是認真的？
　　愛德華想了很久，最後得到一個結論，「我把神族當作聘禮送給伊安，你們說，是不是很有誠意？」
　　這種妥妥是昏君的發言，神族們沒有太多意見。
　　時至今日，依然沒有人知道，魔王陛下具體有多強大，但是，這不妨礙他們由林林總總的事跡裡推測出，魔王陛下壓倒性的恐怖。
　　用句不客氣的話來說。
　　只要魔王陛下有那個想法，別說是神族，整個世界也只能對他伏首稱臣。
　　沒看見龍族僅存的黃金龍王為了活命連尊嚴都不要了嗎？　　
　　不過是把神族當作聘禮，算得上什麼大事？
　　神王敢給，魔王陛下還不見得收呢！
　　對於愛德華一個戀愛，立馬就挑了個幾乎不可能達成目標的魔王陛下作為對象，神族們識相的沒有出聲勸阻。
　　神王愛德華向來隨著自己的心意做事。
　　當愛德華以充滿憂鬱的口維直呼魔王陛下名諱，神族們終於感到心塞，尤其是他們清楚意識到，也許，他們很快就要舉行國葬了。
　　有類似想法的神族顯然不少。
　　神族們甚至在眼神交流間，決定了要是不幸，愛德華真被魔王陛下弄死，該為他舉辦何等規格的葬禮。
　　唯一還試著搶救愛德華的，便是各方面備受看好，不管愛德華何時駕崩，都能妥當就任的神族新秀賽門。
　　一族之王沉迷魔王容貌的行徑，讓已然內定的未來神王非常看不過眼。
　　哪怕神族並沒有幹掉魔王陛下的野心與自信，但是愛德華那表現，賽門打從心裡不喜歡，這樣的不滿，持續到一日，他親眼目睹了魔王與神王間，那場未盡全力的戰鬥。
　　面對歸來後，依然處於沉迷狀態的神王，賽門難得的沒有說些什麼，反而在愛德華照常贊歎伊安容貌時，破天荒的表示認同。
　　賽門的反態，愛德華自然察覺了。
　　視線交匯的瞬間，兩人確定了彼此的定位。
　　是情敵。
　　後記：
　　我和朋友聊過愛德華跟伊安正式碰面那回，愛德華心裡想些什麼？
　　如果是大家熟悉的那個愛德華，他心裡的想法絕對是，噢，天啊！他把神族作為禮物送給我，這是不是求婚呢？
　　是的，愛德華會樂瘋了。
 

　　現在網拍很方便，有想買張新的電腦桌，看到幾張規格造型挺中意的，但是，評價一看，唉，桌面防水不行。
　　真困擾。
　　安德烈沒有回教會的打算，或者該說，他沒有去任何地方的想法，只是漫無目的的到處遊走。
　　
　　我不緊不慢的跟在他身後。
　　走過鬧市，走過馬路，穿越人群，最後，他在公園長椅上坐下，一臉頹然，「你一直都知道？」
　　我沒有問他指的是什麼，只是站在他身後，「嗯。」
　　不管是他父母間的關係，還是亞里德對他的想法，又或是狄恩的事。
　　安德烈聞言一怔，旋即發出低笑，笑得雙肩顫動，不可自遏，最後，他像是要扼死笑聲般，將臉埋進雙手，餘下近似嗚咽的聲音。
　　我沒有試著安慰他，甚至連問他是否哭了的念頭也沒有，只是注視著前方。
　　過了許久，終於停住笑聲的安德烈重新整理好情緒，將額頭靠在交叉的雙手上頭，帶著幾分無力與疲憊的開口，「伊安，告訴我，我錯了嗎？」
　　安德烈的詢問讓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的容貌沒有半絲改變卻透著宛如年老人類的滄桑，多麼有趣，在他聽見我的笑聲，將目光挪向我時，我徐緩開口，「安德烈，你問了個非常有趣的問題。」
　　「你口中的對錯，究竟是怎樣的東西，你思考過嗎？」
　　「或者，我該試著用其他方式問你。」我彎下腰，雙手搭在長椅椅背，看似親密的耳語，「你想聽我以什麼角度來回答你？」
　　「如果，你期望我像名人類，像個你所期望的人類，那麼，我會告訴你，安德烈，你沒有錯，你不過是想讓自己的弟弟過著更好的生活，當個善良的人，你唯一的失誤，便是你太晚發現，太晚阻止他的行為。」
　　「你是真心為他好。」說到這，我微微一頓，「要是，你想聽我身為怪物的真心話……」
　　「我得告訴你……」我將手繞自他面前，動作輕柔的拉開用來抵靠額頭的雙手，「安德烈，你所有的想法與自責，毫無意義可言。」
　　哪怕安德烈沒有作出任何回應，就連表情也不曾出現變化，我依然能從某些細微的生理變化知曉，他的內心並不如外在表現的那般平靜，饒是如此，我依然沒有就此打住，一如很多年前，我告訴過他的，他若要想要真實，我便給他真實。
　　「對與錯，不過是你們人類用以區分、限制的名詞規範。」
　　「你們所認知的事實，甚至是定下的律法，總會隨著時代演進而改變，曾經的正確，眨眼成了謬論，固有的荒唐，成為真理，這樣的事層出不窮。」
　　「經歷漫長時光，不斷重複。」
　　「與其說，你們追求真理，重視真相，不如說，你們人類一直以來，不過是在尋找能讓自己心裡好受的答案。」
　　「你們想要的，永遠比實際得到的要多出許多，最終，你們將自己困死其中的機率，遠比自我救贖高上許多，你們依然樂此不疲。」我在安德烈目光注視下站直身子，挪步繞過長椅，最後，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就像你，安德烈。」
　　「你既希望我說出符合你期待的話語，又冀望我坦白想法。」
　　「如此矛盾，如此痛苦，如此糾結。」隨著我的話語，公園的氣氛開始有所改變，「但是，那又如何？」
　　「對我，對任何一名怪物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任憑我們表現的多像人類，也無法理解你們執著對錯的原因與心理，哪怕我們裝得和你們一樣，為了點小事將事情弄得一團糟，搞得生活和人際關係出現天翻地覆的轉變，我們依然無法理解，為什麼？」
　　「我們無法互相理解。」
　　「如同你所提出的疑問。」
　　「怪物的世界，沒有對錯可言。」
　　「驅使我們行動的，向來只有想與不想，至於事情本身，以及其中行為，不需要任何解讀，因為再多話語，改變不了結果，用最簡單的方式來說……」我以手指輕輕指過公園裡的人，「現在，我當著你的面前把公園裡所有的人都殺了，如何？」
　　我的話語平靜沉穩，彷彿剛才訴說的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事。
　　事實上，確實是件微不足道的事，對安德烈來說，卻非如此，他的呼吸隨著我的話語一窒，就連身體也為之僵硬。
　　「明白了嗎？」
　　「不管你有怎樣的想法，都無法對我構成影響，死去的人，不會因為你認知上的對錯，獲得第二次的生命，你口中的對錯，也無法阻止我的行為。」
　　我的想法，是真實的。
　　我的殺意，也是真實的。
　　公園裡活動的人類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事物足以威脅他們安全，他們的本能依然在那瞬間提醒他們作出迴避。
　　歡快奔跑的孩童，突然陷入沉寂。
　　悠閒的老人沿著步道匆促離開。
　　年輕的男女開始收拾物品。
　　一切看起來如此自然，沒有半點交集卻又無比默契。
　　原本熱鬧的公園，瞬間只剩下我與安德烈。
　　終於反應過來的安德烈，意識到我方才真的有打算動手後，一臉不敢置信，但又不是那麼的不敢相信，無論如何，他確實而良好的表達出自己的憤怒與不能接受，他猛地伸手揪住我的衣領，「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你想從我口中得到的對錯，就是這種程度的東西。」
　　安德烈一怔。
　　我將衣領自他鬆開的雙手拉回，慢條斯理的整理因為拉扯而出現的皺紋，「看，你們總是喜歡用條條框框將一切事物劃出規範，什麼事可以，什麼不行，就連對錯都要有個定論，彷彿按照這套標準活著，就是理想的人生。」
　　「對於你們無法阻止的事，你們死守的規範是如此蒼白無力。」
　　
　　「你們追尋不存在的答案，不存在的假設，不存在的對錯，除了人類，沒有任何生物在意這種東西。」
　　「你們是不是忘了，所謂的對錯，也是經由人所制定的規則。」
　　「在這個前提下，你們苦苦追尋的對錯，毫無意義可言，就像現在，不管你有多麼自責，不管你有多麼懊悔，不管你怎麼折磨自己，已然發生的事，不會有所改變，奇怪的是，你們人類總愛陷入這種想像。」
　　「如果自己早一點發現，如果自己當時做些什麼，是不是就能改變結果？」
　　「你們只是在折磨自己，改變不了過去，也影響不了結果。」
　　蘇菲亞葬禮時，曾出現在安德烈臉上的神情再度出現，他就這樣盯著我，許久許久，才轉頭看向前方，「我怎麼老是忘了，你只是個怪物。」
　　我輕笑，沒有對這句話作出回應。
　　　　＊＊＊　　　　＊＊＊　　　　＊＊＊　　
　　我不是人類。
　　這樣的事，安德烈比任何一名人類都要清楚。
　　透過結伴旅行，再也無法說服自己，我可能是身患怪病，或是癖好不同常人的怪人後，安德烈經過數天的沉默，對我提出詢問，「我所知道的，是真實的你嗎？」
　　我看著安德烈帶著些許冀望的眼神，輕笑，「當然不是。」
　　「哪怕我以人類身份出現，所做所為都符合人類社會的標準，那也只是一種假象，當然，如果你想知道我那時的舉動是否真實，我想，是的。」
　　「至少，符合你們人類口中的真實。」
　　安德烈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聽完我的話後，只是定定的看著我，最後，用比平常沉了幾度的嗓音要求，「伊安，我想看見真實的你。」
　　這回，輪到我盯著他瞧，「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那時的安德烈到底是小瞧了怪物的本性，還是將一切想的太過簡單，我不知道，從他點頭的那一刻起，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體會，怪物和人類本質上的不同，不僅僅是身體構造與能力，還有思想。
　　他親手撕開了假象。
　　為此，他只能接受，哪怕後來的事有多難接受，他也只能接受，聽似指責或是懊惱的話語，也不過是他對此感到痛恨，以及深切的無能為力。
　　他無法跳出這種情緒。
　　就算取得了牧師資格也改變不了這個結果。
　　我們久別重逢的瞬間，丟下行李的安德烈，沒有給我一個屬於朋友，或是任何關係的擁抱，就連陌生人間的寒暄或是握手也沒有。
　　他無比自然的朝我襲來。
　　整個過程動作流暢俐落，就好像曾經在心裡，或是什麼地方，進行過無數次的演練，或是一遍又一遍的進行想像。
　　唯一的破綻，就是他在動手時產生了些許猶豫。
　　短暫到幾乎不存在的猶豫，沒能影響他的動作與速度，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作為久別重逢的見面禮，我很欣喜。」
　　安德烈試了幾回，始終沒能把對準我心臟的匕首再推進半分，哪怕，我僅是以手指夾住那把匕首，我瞥了刀身獨特的紋路一眼，低笑，「我有些意外，你居然選擇了大馬士革鋼，而不是什麼銀器或是木樁。」
　　「以你們人類熟知的傳説，想有效殺死吸血鬼，這兩樣東西不是更加有效嗎？」隨著我的話語，安德烈施加在匕首上的力道猛地消失。
　　捨棄了匕首的安德烈定定的看著我，「你真的是吸血鬼嗎？」
　　我幾乎是在他開口的一瞬間，理解了他的意思，「以人類的角度來看，或許是，雖然本質不太一樣。」
　　「我是否使用銀器，對你來說，也沒有什麼意義，不是嗎？」安德烈不以為然的嗤笑。
　　「是這樣沒錯呢！」我把玩安德烈方才用來行刺的匕首，同時，萬分誠懇的告訴他，「你希望我表現出對這些的恐懼？」
　　在知曉一切的情況下。
　　安德烈沒有回應，在他轉身彎腰拎起行李時，我帶著幾分慵懶，混著幾分戲謔的開口，「你知道，只要你開口，別說是你們想像中的吸血鬼，當一輩子的人類也沒問題，我可以與你們一起歡笑，一起哭泣，甚至是一起變老。」
　　「這些對我來說，都不是問題，也不會有任何破綻。」
　　安德烈的背影明顯一頓，最後，拎起行李的他再次轉身迎向我的視線，「不管再像，終究是假的。」
　　「安德烈，你不能要求真實的同時，又期望我對你作出欺瞞。」我踏著步伐來到安德烈面前，將匕首交還至他面前，「同樣的，你不能要求我在虛假之中維持對你的誠懇，即使我能做到，你能相信嗎？」
　　這不是安德烈的問題。
　　人類皆有此種通病。
　　安德烈難道不懂這個道理？
　　他懂，所以他在我是否能夠像名真正的人類，最後卻發現，我終究是個怪物的事實中反覆掙扎，一如他剛才那一刀。
　　我沒有告訴他，他的態度，決定了結果。
　　如果他不是出自己身想法和慾望，而是為了什麼教義神學，或是世界和平之類的理由，我會毫不猶豫的結束他性命。
　　怪物就是這樣的存在。
　　他動手時的猶豫，看似瞄準心臟卻略微偏了幾分的行為，無論是有意還是無心，都拯救了他的性命，再加上，他動手時看似堅決兇狠，眼神卻太過複雜和掙扎，和那些我所接觸過，硬生生把自己逼瘋的人類有些相像。
　　他是為了自己。
　　如同他把亞里德託付給我，以及諸多的行為一樣。
　　如此掙扎，如此猶豫。
　　察覺到這點的瞬間，我以滿足安德烈慾望為前提，盡可能放鬆自己，解除警戒跟防禦，壓抑自己身為怪物的一切本能。
　　我確實很有興趣知道。
　　這一擊要是如安德烈所願，他會露出怎樣的神情​​​？
　　我究竟會不會死在人類手裡？
　　最終，我只能得到，也許他有機會傷到我，甚至微乎其微的機率可以殺死我，但不是絕對肯定的答案，畢竟，那樣的場面，連我自己都無法想像。
　　更何況，他其實不想我死。
　　哪怕他懷抱殺意，內心卻拒絕這樣的結果，他的表現太過明顯，就像是我接觸過的那些人類一樣，掙扎，煎熬，動作的瞬間又感到猶豫，失敗時，既是遺憾又不感到意外，以及連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鬆了口氣。
　　人類……不，安德烈究竟希望我是何種樣貌？
　　我試著告訴安德烈，他可以盡情的朝我捅刀，我會盡可能的卸下防禦，允許他對我造成傷害，安德烈卻是紅著雙眼，用他依舊拎著行李的手抵住我，惡狠狠的警告我，「別說了！這種話……別再說了。」
　　我知道安德烈的眼神代表什麼意思。
　　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人類看似包容，事實上他們比誰都要無法接受異類，哪怕只是一丁點的差異，他們也無法接受，對於非人的存在更是如此，哪怕我從安德烈眼中，看見過去那些人類伴侶眼中曾經有過的情感與掙扎。
　　看見相似的痛苦與絕望，我們終究不同。
　　一如我永遠不能理解，他們口中的愛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哪怕我可以從他們的行為，理解他們表現的緣由。
　　人類對愛的表現方式，不管過了多久，始終沒有太多的改變。
　　怪物不懂其意義，一如人類不知道，怪物的愛情。
　　有時，我會對人類的行為感到不解，就像我看著安德烈一次又一次作出選擇，從中得到娛樂，但也不能明白那種令他糾結的情感究竟是怎樣的東西？
　　只要他開口，我便可以為他做到。
　　安德烈一次又一次的拒絕，或者該說，逃離了這個選擇，就像現在的他，即便心動，依然用那是假的為由拒絕了。
　　我近似人類的反應和表情是假的，安德烈的情感卻是真的。
　　他一次又一次的掙扎，希望我不要發現，希望我不要察覺，希望我什麼都不懂，如他所願，只要他一天不想提起，不想面對，我什麼也不會說。
　　這是他的選擇。
　　那時，我清楚感受到他抵住我的手微微顫抖，就像是隱忍，又像是憤怒，饒是如此，他最後僅是用著一種彷彿送喪的語調告訴我，「對亞里德好一點，至少，別讓他知道……你其實沒有心。」
　　安德烈的要求很有意思。
　　我認為他不夠瞭解亞里德，也可能，他從來不曾瞭解過亞里德，亞里德說不定比他更加清楚我是怎樣的生物，但是，安德烈如此希望，「你是說，陪他演上一場鬧劇？」
　　「也許我該說，是演出他心目中吸血鬼該有的溫柔與體貼？」
　　安德烈的呼吸為之一窒，他若無其事的鬆開我，神態卻顯得有些狼狽，「你要記得，他是我弟弟。」
　　「好的。」
　　我對安德烈的承諾不曾改變。
　　他希望，我就怎麼做。
　　不管是關愛亞里德，還是拋棄亞里德，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差別，承受煎熬的是安德烈。
　　我沒有問他為何痛苦，也沒有問他為什麼那麼難受，因為安德烈不希望我知道，我只需要將目光移向遠方，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發覺就夠了。
　　真實與欺瞞，本就不可兼得。
　　安德烈並不是對自己的想法毫無所覺，事實上，他自個也看的很明，有幾回，他像是再也無法忍受的伸出手，試圖跨出那一步，最後卻縮了回去，儘管我知道，我只要在那時輕輕推他一把，或是主動點伸手，就足以改變許多事情，我依然保持沉默，不曾有所做為。
　　我能給予的，從來都不是人類渴求的愛情。
　　安德烈心裡清楚，所以，該作選擇的，不是我。
　　我將自己的需求與想法，真實的擺在安德烈面前，不勉強也不強迫，任憑他要掙扎還是抵抗，冷眼旁觀。
　　要求我只能吸允他鮮血的安德烈，某天突然問起，如果他這一生都不再提供血液，對我會造成怎樣的影響？
　　我不知道他是期望聽見我說會餓死，還是我會忍不住饑餓的襲擊他？
　　最後，我只能坦承的告訴他，也許我會感到饑餓，但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我有足夠的自信，可以熬到他死後，尋找新的食物來源，說到這，我覺得剛才的回答也許不足以令他理解，於是又補充了句，人類有足夠的數量可以滿足我。
　　安德烈聽完，低著頭沉默許久。
　　那天，以他主動拉衣領，露出脖頸邀請我進食作為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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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烈與我一直維持著彼此心知肚明，但是他不說破，我就裝作不知道，他也裝作沒發現的假象。
　　直到亞里德掀開一切。
　　安德烈依然試圖忍受。
　　他活至現在，在我面前最大的失態，只僅是他醉得一踏糊塗時，揪著我的衣領，說著些連他自己或許都聽不懂的醉話，偶爾，裡頭夾雜著一兩句，混帳怪物、混蛋吸血鬼。
　　唯獨那麼一次，他將頭靠在我身上，悶悶的詢問，「為什麼你是個怪物？」
　　安德烈的話語充滿疲憊與絕望，這些平日不會出現在他身上的負面情緒，他一次又一次的問我，為什麼我不是人類？
　　為什麼我偏偏是個怪物？
　　我知道，酒醉的人類沒有理性可言，不管他平日看起來多節制自抑，這時和他們講道理是沒用的，我有無數的方式可以敷衍安德烈，他醉得厲害，明天醒來，他興許連自己曾經說過什麼都不記得。
　　饒是如此，我依然真誠而不帶欺騙的告訴他，「沒有為什麼。」
　　「會糾結這個問題的，只有你。」安德烈瞇著眼睛，像是在傾聽我的話語，也可能只是他的習慣性動作，無論如何，我字字真實而堅定的告訴他，「鳥為什麼會在天上飛，魚為什麼在水裡游，你知道後，鳥就不再飛翔了，魚就不在游水了嗎？」
　　「人類可以藉此研究，造出飛機或是潛艇，但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你們最多能做，不是折斷鳥的翅膀，撈起魚不讓牠呼吸，就是奪走祂們的生存環境，或是限制牠們的活動空間，除此之外，改變不了牠們的本質。」
　　安德烈難得的露出迷惘神情。
　　大腦被酒精麻醉的他，顯然無法好好思考這些話的意思，我歎了口氣，用著更加誠摯的語氣告訴他，「安德烈，美人魚褪去魚尾，終究只是童話。」
　　「沒有任何一名美人魚會為了人類放棄尾巴。」
　　安德烈的確醉了，否則，他不會以帶著幾分不敢置信，還有些許受傷的神情看著我，「就算她無藥可救的愛上王子？」
　　說完這話，安德烈屏住呼吸，眼也不眨的看著我。
　　蘇菲亞死時，我沒有選擇謊言，現在，我同樣不會欺騙安德烈，「美人魚若是真的愛上王子，他根本不可能活著回去。」
　　這才是怪物的真實。
　　倒回沙發的安德烈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臉，「你不該告訴我的。」他的語調聽似平靜卻透著一股索然和深沉的無力感，他用這樣的語調再次重複相同的話語，「你不應該告訴我真相的。」
　　我不知道安德烈指的是美人魚和王子的愛情，還是我讓他發現自己身為怪物這一事實，「無論怪物看起來和人類有多相似，怪物終究不是人類，人類也無法成為怪物，從你選擇真實的那天起，我就不斷的提醒你。」
　　「我很樂意說些能使你高興的話，但是，你想聽的是這些嗎？」
　　安德烈並沒有立刻回答我。
　　他沉默的時間，足夠讓我將一團糟的環境收拾乾淨，就在一切恢復原樣，只剩渾身酒氣的他還癱在沙發上時，他悶悶的開口，「不，伊安。」
　　「這樣就好。」
　　「即便那會使我們的關係更加融洽。」
　　我可以用各種美妙的話語，讓安德烈感到愉快，可以用無數欺瞞，堆砌出他想要的結果，但是，我只是告訴他，「是的，安德烈，你的選擇，你只能接受。」
　　安德烈沒有再說什麼，抵抗不了醉意的他深深睡去。
　　我自備用寢具裡拿出一條嶄新毛毯蓋在他身上，並且對著毫無意識的他，用上低語，「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夠了。」
　　人類總會被怪物與其相似的外貌舉止所迷惑。
　　無數的傳言總會加上那麼一筆，怪物學習人類的言行舉止，用自人類那學得的一切來誘惑人類。
　　事實上，真的是怪物在迷惑人類嗎？
　　又或者，是遙遠過去的人類，因為憧憬怪物的強大與美麗，不知不覺間，向怪物的舉止靠攏，模仿怪物的言行。
　　怪物或許為了融入人類世界做出偽裝，但是，我們的本質不曾變化，我們知道自己是什麼，為何而生，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麼。
　　人類不然。
　　他們早已忘記，自己終究只是世界的一部份。
　　我轉身準備離開時，不知何時回來的斯芬克斯湊到我腳邊，「不把他搬回房間？」
　　我看了一眼通向房間的走道，低笑，「他其實不怎麼喜歡。」
　　那個被亞里德改造到面目全非的房間。
　　即使，那是他自己的選擇所致。

　　曾經和燈貓討論過，如果【魔王陛下】裡的伊安帶著自家哥哥和本篇的伊安碰面，會有怎樣的結果？
　　魔王兄會很愉快，背景開滿小花的表示，有兩個弟弟，他真是太幸福了！
　　如果沒有怪物們橫插一腳，亞里德興許不會在安德烈面前顯露真實姿態，也許他會，但不會是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
　　「你總覺得，我可以輕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那是因為我必須這麼做！」亞里德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委屈，雙眼泛紅，「你根本不懂，如果我不把自己跟你綑在一起，瑪莉眼裡不會有我。」
　　亞里德說了許多事。
　　除非和安德烈有關，好比他在電話中問候了亞里德，或是希望能得知亞里德近況，瑪莉的視線才會落到他身上。
　　只有那時，瑪莉才會表現的像是名慈母。
　　其他時間，亞里德在她眼裡是不存在的，這對當時年幼的亞里德造成了很大的傷害與衝擊，他知道自己不為湯姆喜愛，不被瑪莉期望，但是沒想過會被徹底無視。
　　偏偏瑪莉對他不曾打罵，就連大聲一點說話也不曾。
　　扣除感情方面那一筆筆的爛帳，瑪莉是個極為能幹的女人，不管亞里德在學校鬧出怎樣的風波，是欺凌，還是被欺凌，她都有足夠的能力，甚至是人脈去解決，至於這中間得花多少錢，都不是重點。
　　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問題。
　　她正大光明缺席了和亞里德有關的一切場合。
　　親子活動、夏令營、生日、畢業典禮，每一個曾經對亞里德重要無比，充滿期望的場合，瑪莉毫無意外的缺席。
　　就連生病時，第一個出現在亞里德面前的，依然不是瑪莉。
　　她給了亞里德生活所需的一切，某方面來說，卻也什麼都不曾給過他。
　　亞里德的想法與感受，瑪莉完全不在乎。
　　這不算虐待，但又比虐待更加殘忍。
　　她只是無視這個兒子，彷彿他不存在而已。
　　時間一久，亞里德學會了如何運用自己的笑臉，以看似天真的模樣贏得他人的好感與寵愛，也學會了怎麼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他知曉瑪莉深愛著安德烈，便巧妙的和安德烈搭上聯絡，藉著安德烈的態度，表達出對他這名弟弟的愛護與關懷，看似不經意的將安德烈自遠方寄來的禮物擺在瑪莉觸眼所及的地方，提醒她，安德烈隨時都有可能會想起他的存在。
　　瑪莉對他的態度大為改變。
　　即便如此，亞里德依然沒有鬆懈，他在瑪莉面前扮演仰慕兄長的好弟弟，每件事都將安德烈擺在前頭，彷彿願意為他奉獻一切。
　　他小心翼翼的連繫一切。
　　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包括神情變化，全都是經過詳細思考後的產物，為了讓為自己能夠獲得更多利益。
　　一切基礎建立在安德烈身上。
　　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慢慢的成長，直到瑪莉再也無法對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影響與損害，他終於能夠反過來用真相威脅瑪莉。
　　「記得我剛來找你時，湯姆和瑪莉常打電話，或是傳訊息給你的事嗎？」
　　「你總說他們不放心我，老是把我當成長不大的孩子，事實上，安德烈，他們擔心的不是我，而是我會不會有一天就在你面前說出真相？畢竟，他們在你面前可是好父親、好媽媽。」
　　亞里德不以為然的輕笑，「開心嗎？他們的愛只給了你。」
　　「亞里德，這只是你的想像，瑪莉他們對你……」安德烈試圖與亞里德溝通，只是亞里德沒有傾聽的意願。
　　「你知道，我是怎麼讓瑪莉同意住下的嗎？」
　　「我告訴她，如果她不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哪天你打給我時，我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亞里德笑得極為甜蜜，每個初次見到他的人都會如此感慨，多麼陽光純真的少年，然而，笑意沒有傳達到他眼底。
　　他的笑容只是假象。
　　「不僅是你，我把這些醜事都上傳到雲端了，只要她讓我不高興，我就把這些東西散佈到她去過的每個地方，她認識的每個人守裡。」
　　「意外的是，她還挺要面子的。」
　　「多麼薄弱又可笑的威脅，瑪莉居然接受了。」
　　亞里德像是個浮誇的表演者，朝安德烈平舉雙手，「看，終究還是你比較重要。」
　　「聞訊而來的湯姆也是一樣，他比誰都討厭我，但是在你面前，他只能按捺脾氣和厭惡，和顏悅色的對我噓寒問暖。」亞里德發出嗤笑，「你沒注意到的時候，他警告我，不要多嘴，否則他會給我好看。」
　　「你真該看看他們那時的表情。」
　　「為了你，為了維持你心裡的美夢，他們只能選擇退讓。」亞里德恣意而張狂的發出笑聲，「真是可悲又可笑啊！」
　　安德烈此刻的神情，顯然不是亞里德想看的，只見他嘴角微扯，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再告訴你一件事吧！」
　　「我跟狄恩其實不合呢！」
　　狄恩失蹤後，他成了安德烈不能觸及的一部份，亞里德在這時提起狄恩，不管是有意，還是無心，都讓安德烈神情一僵，亞里德見狀，笑得愈發燦爛，「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頭一次見面，我們就知道，我們是同樣的人。」
　　動手之後，始終和安德烈保持一段距離的亞里德邁開腳步，走到安德烈面前，湊到他耳邊低語，「你以為隱藏的很好的事，他早就看透了。」
　　身為怪物，耳力比人類好上許多的我，並沒有錯過這些話。
　　「狄恩……」安德烈剛開口，亞里德一聲冷笑打斷他的發言。
　　「他私下找我，問我知不知道你是怎麼回事？我告訴他，別擔心，那男人最後會是我的。」見安德烈因為他的話語，神情多了幾分痛苦，亞里德歡快的誰都能夠一眼看出，「我早告訴過你，他不是簡單的角色。」
　　「只需要那麼一句話，他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安德烈神情剛出現幾分猜測，亞里德帶著惡意的嗓音揚起，「凱特琳的死，他其實沒那麼傷心，知道為什麼嗎？」
　　彷彿是預感到接下來的話，不是那麼中聽，也可能是猜到了什麼，安德烈出聲喝斥，「住口！」
　　向來喜好與安德烈唱反調的亞里德低笑，像是妥協般的攤手，「好啊！我不說，反正你再怎麼欺騙自己，也騙不過身邊的人。」
　　「你打著關心我的名義，出現在我和伊安面前，可是你總會不由自主的看向伊安，一次又一次的將他自我身邊帶走。」
　　「你讓我感到很噁心啊！安德烈。」
　　如果在他面前說這些話的是別人，安德烈會用自己喜歡的方式，令對方為自己誕生在世間感到無盡的後悔，偏偏，這人是亞里德，哪怕他握緊拳頭，也沒能對著他的臉揮出，「我沒有那種意思，我甚至不知道你有這種誤解。」
　　「誤解？」
　　亞里德低聲冷笑，他顯然不打算就此結束，像是要把積壓多年的想法全部說出來一樣，「要求伊安只能喝你的血，讓他接受我的同時，要求他擺出任誰一看都知道他不愛我的態度，就是你口中的誤解？」
　　對於這場鬧劇頗有興趣的我，依然沒有現身的打算，更沒有阻止的念頭，我換了個更加舒適，便於看戲的姿勢，觀看接下來的劇情。
　　「有本事，你把他搶回去啊！」
　　「不是很簡單的嗎？只要你的一句話，就像你是怎麼讓他接受我一樣！」
　　一口氣將這些話吼完的亞里德，深深的吸了口氣，等情緒較為平復才再度開口，「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哪裡不如你？」
　　「我甚至向伊安自薦，願意成為他的娛樂。」見安德烈神情出現變化，亞里德滿臉譏諷，「放心吧！他拒絕了。」
　　「他說我不行。」
　　全然不知道我已旁觀多時的亞里德，兀自述說，「明明我有著比你強烈的慾望，也願意為了滿足慾望去做很多事，為什麼伊安不願意把我當成娛樂？」
　　「我跟你到底差別在哪裡？」
　　「你和我流著同樣的血，為什麼伊安覺得你比我有意思？」
　　這個話題，似乎激發了亞里德內心的陰影，他的語調越來越低沉，就像是從向陽處墜落至黑暗，再也無法翻身，「為什麼……不管我做了些什麼，始終是你的附屬品？」
　　「瑪莉也好，湯姆也好，每一個人，每一個認識你的人，眼裡看的都不是我，就連那個家庭教師也是……對他們來說，我只是安德烈的弟弟，唯一一個看著我的人，也是為了你……」經過足以令人窒息的漫長沉默，亞里德終於抬頭直視安德烈。
　　「我恨你。」
　　「恨不得你快點死去。」
　　這才是亞里德真正的想法，他的內心世界。
　　馬恩兄弟間，有的從來都不是愛，而是怨恨與算計。
　　亞里德將這些真相掩蓋在看似無害，帶著些小聰明的表面下。
　　年輕時的安德烈，或許會急迫的想表現出自己的關懷與在意，經歷過許多事，接觸到許多事件的安德烈牧師，只是深深的看著亞里德，「沒能察覺你的難受，我很抱歉。」
　　亞里德對安德烈露出比以往都要甜蜜燦爛的笑容，接著，以這樣的神情，冰冷而惡毒的開口，「那就去死啊！」
　　亞里德的神情，以及安德烈的反應，讓我忍不住輕笑。
　　人類總是如此有趣，令我無比喜愛
　　安德烈凝視亞里德眼神，我很熟悉，和他當初試著讓亞里德留下，後來拎著行李準備前往神學院，以及蘇菲亞葬禮後質問我時是一樣的。
　　我不能理解人類乞求與冀望的心態，但不影響我在安德烈和亞里德的氣氛僵持，誰也不可能，或者該該說，亞里德不可能低頭，安德烈無法跨出那一步時，出現在他們面前。「那可不行，我會困擾的。」
　　「伊安！」
　　我的出現，令兩人臉上閃過些許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反駁。
　　安德烈驚訝之中帶著些許疑惑，亞里德則是驚愕之中鬥著更多的瞭然。
　　無論如何，面對我的不請自來，亞里德恢復的速度比安德烈快上許多，他默默的看了我一會兒，輕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只要安德烈稍微有些動作，你就會出現在他身邊，哪怕他根本不知道。」
　　他頓了頓，眼神透著些許不解，「伊安，為什麼？」
　　「你知道我是真的想成為你的娛樂，我不需要你的愛情，我也不需要你的理解，我知道人與怪物的不同，只要你能像以往那樣看我，像對待每個娛樂那樣的對我，我……」
　　我打斷亞里德顯得有些急切的話語，「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很多次了。」
　　「不行。」
　　我在亞里德愈發陰沉的注視下，徐緩低語，「你能帶給我的樂趣太過微小，哪怕我對你感到興趣，也是眨眼即逝的事。」
　　「再直白點的說，我對你的興趣，只是這點程度罷了。」
　　亞里德垂頭低笑，每一聲都充滿著壓抑，最後，他猛地抬頭看向安德烈，眼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憎恨與憤怒，我不討厭他這樣的神情與表現，如果他的性情再多點掙扎，多點猶豫，或是多點覺悟，我對他的興趣會再高上一點，然而，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的性情，註定不會引起我的興趣。
　　更何況，我挑選的人類就在這。
　　我轉頭看向安德烈，彷彿不知道他們兄弟間不久前才動過手，有了一場算不上爭執，無疑是撕破臉的交談，「你的臉色不太好，可愛的弟弟讓你操透心了嗎？」
　　興許是亞里德先前的話語起了作用。
　　安德烈不像以往那樣直視我的目光，反而像是在遮掩什麼的避開與我的對視。
　　我裝作沒有發覺的走到他面前，附於他耳際低語，「你知道，我支持你的所有決定，不管是接受亞里德，還是就此讓他成為我的消遣，全都不是問題，就算你有其他想法，也沒關係，比起言語、關愛，有更簡單的方式可以改變他，不是嗎？」
　　「那是我弟弟。」安德烈下意識的反應。
　　「所以呢？」我在他耳邊低笑，惹得他更顯得不自然，「你想用什麼方法改變他的想法？」我比方才又要靠近他，「別客氣，你可以盡情使喚我的。」
　　安德烈一怔。
　　「只要你的一句話。」這句語我說的極為動聽，裡頭甚至帶著一絲甜蜜。
　　過去，願意為這絲甜蜜付出一切、挺而走險的人類，難以數計，儘管，所謂的甜蜜不過是人類的想像，它依然有著莫大影響力。
　　安德烈亦是如此。
　　相隔一段距離的亞里德無法聽見我對安德烈說了什麼，但是安德烈看向他的目光透露著怎樣的訊息，他還是知道的，幾乎是在觸及安德烈視線的瞬間，亞里德已經反射性的進入警戒。
　　比起安德烈，他更加清楚，怪物是怎樣的存在。
　　沒有慈悲，也沒有愧疚。
　　我們能為了取悅自己做出任何事。
　　渾身緊繃的亞里德連轉身都不敢，只能維持原本姿態，徐緩又充滿警戒的緩緩倒退。
　　看著他以如此彆扭的方式，一點一點的拉開距離，我忍不住一陣輕笑，「真可愛。」
　　我衷心的稱讚，並不能使亞里德感到些許放鬆，相反的，他比剛才更加緊繃，他是對的，哪怕他拔腿就跑，只要怪物有心，隨時都能追上他的腳步，就算我站在原地不動，也會有其他怪物出現在他面前，必要時，他們甚至樂意擰斷他的脖子。
　　只要我有這個念頭。
　　哪怕我擺出在安德烈有所決定前，絕對不會出手干涉的態度，亞里德的警戒依然沒有減弱半分，甚至比原本更加緊戒。
　　他一步一步的退後，直到發覺自己無路可退，才定定的看向安德烈，故作鎮定的開口提醒安德烈，「我是你弟弟。」
　　弟弟這詞讓安德烈一征，旋即抬腿朝亞里德走去，「我知道。」
　　和渾身緊繃到連呼吸都顯得幾分小心翼翼的亞里德不同，安德烈沒有任何的遲疑與猶豫，每一步都堅定有力。
　　很快的，他來到亞里德面前，在亞里德充滿警戒卻不敢有太大動作的提防下，用著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小心仔細的為亞里德整理儀容。
　　安德烈表現的越溫情，亞里德就顯得越僵硬，他先是瞄了我一眼，旋即扯開一抹有點僵硬的笑容，用著比以往更加撒嬌的腔調開口，「你知道，我總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生氣時，什麼話都敢說，但是，那些都不是真心的。」
　　「你明白的，對不對？」
　　「嗯。」亞里德還來不及鬆口氣，安德烈接下來的話語，令他神情出現扭曲，最終只剩驚恐，「不管你做了什麼，我總會原諒你，畢竟，你是我弟弟。」
　　安德烈話題倏然一轉，「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的模樣，那時，我總會想，你看起來真像是個小天使，如此的可愛，那麼的溫暖，哪怕後來因為瑪莉和湯姆的關係，我們分開了，我依然會想起你，再次見到你，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就好像回到過去一樣。」
　　「哪怕我知道，你有些行為不妥當，我也認為沒什麼，孩子頑皮點是正常的，更何況，我也不是善良的人。」
　　「我把那些試著引誘你使用毒品的傢伙手指折斷時，內心一點猶豫也沒有，事實上，我真正想做的比這更加殘暴。」
　　「比較起來，你的行為不過是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安德烈為亞里德打理儀容的動作終於停下，他抬頭凝視亞里德的眼神透露著什麼情緒，我看不見，站在他面前的亞里德眼中卻是濃濃的驚恐，人也不能自主的顫抖，「即使是這樣的我，依然想把所有美好的事都留給你……」
　　亞里德試著張口說些什麼，嘴唇蠕動半天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安德烈像是沒有發覺亞里德對他的恐懼，露出不曾在亞里德面前展現，但是足以讓過往仇家都想起過往陰影的笑容，「不喜歡我也沒關係，好好善待自己，好嗎？」
　　安德烈可以是名溫柔的兄長、和善的牧師，同時，他也可以是名令人膽顫的角色。
　　他至今沒有觸犯人類法律，與其說是他下手極有分寸，總能在對方心裡留下難以抹滅的心理傷害，不如說，他早有一隻腳邁過了道德與法律的領域。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眉也不皺的弄死一個人，就像他能將小偷自三樓丟下一樣。
　　安德烈之所以沒有這麼做，不過是因為，目前並沒有需要他做到這種程度的事情發生，哪怕是最有可能促成這種發展，和亞里德相關的事，我也會在安德烈意識到之前，悄然不留痕跡的將麻煩解決掉。
　　安德烈只需要為自己想困擾的事煩惱就夠了。
　　安德烈有意識的壓抑自己的脾氣與性情，和亞里德間的互相隱瞞，加上我暗中插手所形成的假象，令亞里德以為，安德烈哪怕脾氣不好，對他依然只有無止盡的包容與溫柔。
　　亞里德打從心裡覺得安德烈偽善而懦弱。
　　他的想法並沒有錯，但也不算完全正確。
　　安德烈活得看似光明磊落，卻也陰暗無比。
　　向來小心翼翼不讓彼此發覺真實的兩人，今日，終於將一切展現在對方面前，多麼值得愉快的一幕。
　　「善待自己？」安德烈的話語充滿誠懇，動彈不得的亞里德卻像是承受什麼苦難般，渾身顫抖，「按照你期望的方式生活，就是你所謂的善待自己？」他氣得連嗓音都抖了，「安德烈，我不是你養的狗。」
　　「我有自己的想法。」
　　「不管是你，還是瑪莉，從來不曾試著瞭解我，你們要的，只是你們想要的那一面！」興許是考慮到我在場的緣故，亞里德竭盡所能的壓抑自己情緒，沒讓自己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為。
　　面對亞里德的指控，安德烈陷入漫長的沉默，最後才緩緩的開口，「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但是……亞里德，再這樣下去，你會毀了自己。」他的嗓音透著難以掩飾的擔憂與疲憊，「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亞里德一面輕笑，一面像平日般微微側頭，「那麼，你能讓伊安回我身邊嗎？能讓他像以前那樣待我嗎？」
　　「知曉我們間根本不需要愛情的現在，你沒有理由反對了吧？」
　　安德烈或許沒有自覺，也可能他有，他幾乎是在亞里德說完話的同時，轉頭看了我一眼，我對著他攤手，表示他說了算。
　　只要他希望，沒有什麼不可以。
　　隨著我的表態，安德烈呼吸明顯一窒，他沒有開口，也沒提出任何詢問，只是望著我許久，最後，重新面對亞里德，「不可能。」
　　「伊安不是人類，他的想法和我們有太大差異……」
　　安德烈的話還沒說完，亞里德嗤笑打斷他的發言，「那還說什麼？」
　　「你怎麼能讓我養成恣意過活的習慣後，讓我回到原本的生活方式？就算我肯，我的身體也不樂意啊！」亞里德一點也不在意，此刻在他面前的安德烈聽聞這些話會是怎樣的心情，「我的唇舌與味蕾已經習慣那些美食，我的肌膚已經習慣那些呵護，少一點都無法忍受。」
　　「你卻連這麼一點生活水準都不能給我。」
　　「你明明知道，就算讓伊安慣著我一輩子也不是問題，你卻依然不肯完成我這微小的心願。」亞里德看向安德烈的目光帶著嘲諷，「說什麼為了我好，替我著想，全都是謊言，伊安都不介意的事，你在計較什麼？」
　　「你不過是想在我身上找尋優越感，偽善的讓我想吐。」
　　某方面來說，亞里德確實是最瞭解安德烈的人，他的一字一句，無論是有道理，還是無理取鬧，全都精準刺中安德烈最為脆弱了一環。
　　安德烈依然試著垂死掙扎，「我們回家，好嗎？」
　　也只有面對亞里德時，安德烈會透著一分柔軟，即便如此，聽出他語中帶著一絲乞求時，亞里德如同聽見笑話般的嗤笑，「我早就沒有家了。」
　　他瞥了我一眼，再度將目光移回安德烈身上，「你可以利用那個怪物留住我啊！反正他不會拒絕你的要求，噢，不對，你不單利用伊安，也利用了我，你用我來牽制伊安，再用伊安來留下我，而你，什麼都不用付出。」
　　「真棒呢！」
　　「有時我都忍不住會想，你怎麼吃得下，睡得安穩？怎麼有臉穿上那件牧師裝？」
　　亞里德每說一句，安德烈便動搖一分，最後，竟是無法招架，帶著滿臉失望的轉身離開，經過我身邊時，面對我詢問的眼神，安德烈僅是低聲說道，「別動手。」
　　「既然你這麼希望的話。」
　　我不在乎安德烈作出怎樣的選擇，也不在乎這個選擇會換來怎樣的結果，只要安德烈作出選擇，就足夠娛樂我了。
　　就在我轉身準備跟上安德烈時，亞里德的嗓音再次響起，「為什麼不能是我？」
　　我沒有轉頭看亞里德一眼，就連腳步也沒有出現片刻停頓與遲疑，但我仍是在離開之前，給了他答案，「我不是說過了嗎？」
　　「你連我最差的娛樂都稱不上。」
 

　　怪物的愛情，伊安因為實力差距體會不到，但是人類的愛情......
　　他再清楚不過。
　　斯芬克斯沒有和利利安納交手的打算。
　　儘管他很清楚，我不會介入他和利利安納間的爭鬥，尤其是在他真的有心和利利安納拼個你死我活時，我更是只會選擇旁觀。
　　與賽門或是愛德華對上利利安納時，那股壓倒性的強大不同，單論實力，斯芬克斯與利利安納沒有太大的差異，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扣除夢魘和報喪女妖一樣麻煩的特質，不管是我，還是愛德華，甚至是賽門，我們實在根本看不出他們兩者到底有什麼差別。
　　他們間的勝負成了一種樂趣。
　　很清楚我在想些什麼的斯芬克並沒有成為娛樂之一的想法，他扯了扯嘴角，最後頭也不回的甩著尾巴朝被大門走去。
　　利利安納並沒有阻止他的離去。
　　比起斯芬克斯，現在有更加使他感興趣的事。
　　坦白說，我對現在發展也很有興趣，畢竟，利利安納可是頂著我的外貌，與我貼得極近，他甚至伸出手指撫摸我的臉龐、脖頸，用著和我沒有半點差異的神情，親吻我的脖頸，直至鎖骨，接著，以嘴慢條斯理的咬開我襯衫上頭的衣釦。
　　哪怕利利安納並沒有完全遵照我的行為表現，言行舉止依舊透著夢魘原本的魅力。
　　人類若是遇見有個不論是神情舉止，性格反應都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傢伙，會有怎樣的反應，我並不清楚，但是，以我的角度來說，只能是有意思。
　　只要利利安納願意，他甚至可以用我的性格表現到最後。
　　這種從其他角度欣賞自己面容和反應的新鮮感仍是讓我放任他的行為，不管是一顆顆咬開我的鈕扣，還是跪於我面前，在腹肌上落下輕吻。
　　察覺我心思的利利安納抬頭看了我一眼，露出個屬於他的笑容後，旋即神態一轉，將我的一切徹底展現在我的眼前，不管是細微的神情變化，或是身體反應，全都完美無差，就連徐緩游移我腹肌、腰身的手，也帶著一股無論如何也暖不起來的冷。
　　那是吸血鬼應有的溫度。
　　比人類，甚至是多數怪物都要偏低的體溫，透過手指，隔著肌膚傳遞，意外的感覺不賴，或者該說，這樣的觸碰在任何時刻都顯得格外清晰。
　　利利安納起身時，以手指扯開衣領，露出鎖骨和部份胸膛。
　　不同於夢魘渾然天成的性魅力。
　　那是一種更加粗暴的吸引力。
　　我伸手勾起利利安納下巴，看著那桀驁不馴的神情，「利利安納，你帶給我很棒的娛樂。」說話同時，他張嘴以獠牙咬住我撫過他嘴唇的手指。
　　利利安納的行為不在我的允許之中，哪怕他咬得毫不留情，也沒能給我造成傷害。
　　他眼中的興味明顯至極，就像是我盯上每一個娛樂時的歡愉，如果這是真實存在的另個個體，我很樂意吸吮他的鮮血，哪怕，我們同為吸血鬼，又或者，我們可以盡其所能的彼此廝殺，直到勝者誕生。
　　「太遺憾了。」
　　聽見我輕語的利利安納嗤笑。
　　我等口中的遺憾，往往不具任何意義，既不長久，也不會上心，不管聽起來有多麼真心實意，也只是表象。
　　利利安納下巴微揚，那樣的神情姿勢對我而言，很是熟悉。
　　我不由得低笑，利利安納確實完美重現了我的一部份，若是此刻，他站在安德烈，甚至是任何一位曾經與我有過接觸的人類面前，絕對沒有人能看出差別。
　　腦中剛浮現這種想法，利利安納已貼了過來。
　　我順著他的動作，與他交換了一個深吻，這個吻與其說帶著夢魘的撩慾，不如說，偏向我的風格。
　　在這方面，我從來不是紳士。
　　親吻同時，我的手自自利利安納衣擺處探入，盡情游走在他的身軀之上，即便他現在使用的是我的模樣，傳遞給我的觸感，其實屬於我自己，我仍是得承認，這個手感棒透了，不比夢魘差到哪去。
　　隨著衣物脫落，宛如爭奪高下的纏吻也進入尾聲。
　　如同先前利利安納親吻我脖頸般，我也將吻落在他的脖頸上，如果這不是我的外貌，在他仰首享受時，我會毫不猶豫咬住他的脖頸，品嘗血液滋味，為此，我僅是以獠牙輕咬那片肌膚，並在擁攬他的同時，一手順著腹肌線條滑進褲底。
　　吸血鬼偏低的體溫，並不影響情慾。
　　利利安納發出低哼。
　　不管是視覺，還是觸感，都相當令我滿意，就不知道，接下來是否依然如此，正當我準備進行下一步驟時，旁邊觀看一陣子的愛德華一陣輕咳。
　　「在你們玩得正愉快時打擾，我有些過意不去，儘管，這畫面很賞心悅目，我也不介意對著你們撸個一發，可是……」和斯芬克斯巴不得盡快脫身不同，愛德華的神情透著一絲惋惜，「我家幼崽跑來了。」
　　外頭一片昏暗，雷電加交，去而復返的賽門拎著斯芬克斯，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外。
　　已然放棄掙扎的斯芬克斯抬頭看了我們一眼，用著非常睿智，但卻了無生趣的語調開口，「我相信，晚點會有豪大雨或是龍捲風警報發佈。」
　　我瞥了眼遠處開始成形的數個龍捲風，「足夠發佈了。」
　　　　＊＊＊　　　　＊＊＊　　　　＊＊＊
　　賽門為什麼引發天災，我不是那麼在意，利利安納則是若有含意的看了他一眼，不以為然的冷笑，不得不說，用我嗓音發出的冷笑，極其性感。
　　我腦子剛浮現這個念頭，一根明顯是被人直接拔起的警告標誌，帶著呼嘯風聲直直砸向利利安納的臉。
　　利利安納並沒有像先頭我動手那樣，連腦漿噴發的景象也一塊模擬，反而像是化作霧氣般，任由警告標誌穿透他的臉，最終砸爛身後那面牆。
　　先是踹爛大門，接著砸爛牆壁，這群天使可真夠暴力。
　　再次將臉部凝聚為實體的利利安納淡淡的瞥了賽門一眼，這模樣像極我在打量對方是否夠格令我動手時的樣子，「你就這麼想砸爛伊安的臉？」
　　不等賽門回答，我就直接作出結論，「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當然。」利利安納用著與我沒有兩樣的語氣神態開口，「砸不了你的臉，砸我的臉也行，哪怕是個假貨，終究是個頂著你模樣的假貨。」
　　外頭猛地降了道落雷。
　　我對賽門勾了勾手指，「其實你不用壓抑，想砸就來，我不會介意的。」只是，最後是誰的臉被砸，我就不敢保證了。
　　賽門即將動作的前一刻，斯芬克斯再也顧不得形象的吼叫，「先讓他把我放下！」
　　「我不介意二打一啊！」
　　「我介意！」斯芬克斯掙扎的更厲害了，他甚至有當場變回原形的跡象，只是當他剛有變大的苗頭，不知何時來到他們身邊的愛德華，極其自然的從賽門手中順走了斯芬克斯，整個過程流暢無比。
　　斯芬克斯還來不及對愛德華表示些什麼，愛德華對著他就是一陣歎息，「掙扎什麼呢？伊安真想打你，你又逃不掉。」
　　傳說中的智慧聖獸一時沒忍住，朝愛德華臉上搔了一爪。
　　如果把對象換成利利安納，這爪應該很有看頭，遺憾的是，愛德華和斯芬克斯間的實力差距擺在那裡，斯芬克斯這爪，和貓咪以肉掌拍打主人臉蛋沒有兩樣。
　　斯芬克斯顯然也不是真的想和愛德華動手，做完這件事後，輕輕的喵了一聲。
　　被肉掌糊了一臉的愛德華沉默幾秒，一臉嚴肅的抬頭評價，「這模樣不大適合你，比起來，美洲獅的肉掌還比較有感覺。」
　　「滾去找你的美洲獅吧！」斯芬克斯一個翻身，掙脫愛德華魔掌，輕盈的跳到地面。
　　愛德華還來不及作出回應，賽門已踏著看似優雅，實則蘊含某種威力，說是威嚇也不為過的腳步踏入屋內，「我們本來就是縱情自我的存在，沒有道理可言，也沒有約束這種東西，憑的全是本能。」
　　「本能告訴我，哪怕今天會死在這裡，也要把那個夢魘弄死。」賽門低笑的同時，本該隱藏的翅膀驀地自背後展開。
　　他是認真的。
　　同樣理解這點的愛德華僅是看了他一眼，不怎麼在意的評論，「太嫩了。」
　　愛德華的評價對賽門不構成任何影響，他僅是朝利利安納所在的方向前進，每踏出一步，腳下地板的裂痕就越多。
　　我很欣賞現在的賽門。
　　幾乎不用我表示，利利安納已識相的退至我身後，就連外貌也恢復成我們所熟悉的樣子，饒是如此，賽門的腳步依然沒有出現片刻停頓。
　　太棒了。
　　難得放縱一回，就算將這區域變成廢墟也不是什麼過份的事情，更何況，有專長善後的種族在，動靜鬧得再大也沒問題。
　　愛德華微不可察的朝我點頭。
　　原本從他身上跳走的斯芬克斯，用著比方才快數倍的動作，重新跳進愛德華懷抱，「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貓了！」
　　斯芬克斯和愛德華間的動態，不過吸引了我一秒的時間，我便將注意力挪回賽門身上，朝他的方向邁出腳步的同時，我的模樣也產生變化。
　　我並沒張開翅膀，正確來說，單是顯露翅膀，不足以表達我對賽門此刻的欣賞與喜愛，他值得更好的，就好比，先前利利安納曾經化身的我的模樣，再稍微殘暴一點，愉悅一點，真真正正的腥紅之月。
　　那個凡是遭遇，必有一死的年代。
　　我剛有所變化，一個坑洞突然出現在我和賽門之間，「伊安，你家那兩個娛樂快把對方弄……」剛自洞裡冒頭的矮人怔了怔，眼神緩慢的瞟過賽門，再慢慢挪向剛恢復原本姿態的我，「有比較不痛苦的死法嗎？」
　　利利安納的輕笑自後方傳來，「噢，我原本是想告訴你，你的小玩具大概會出點意外。」
　　「畢竟，他們的夢境和記憶太棒了。」在我將視線移至他身上時，利利安納單手支頰，笑得即其甜蜜，就像是本能得到莫大滿足般，透著怪物特有的濃濃歡愉，「就算會破壞你的娛樂，我也沒法忍耐，一點都沒辦法。」
　　如果不是前頭利利安納讓我感到了興趣，現下我對他還是有那麼點喜愛，他會像往常那樣，瞬間從這個世界消失，哪怕，只是一段時間。
　　我沒有問利利安納對安德烈和亞里德做了什麼，身為夢魘的他能做些什麼，能做到什麼程度，狄恩已經是個很好的前例，更何況，他們不是利利安納唯一下手的目標。我瞥了賽門一眼，「還打嗎？」
　　早在利利安納透著愉悅感就恢復常態的賽門，默默的看了利利安納一眼，若無其事的轉頭看向遠處，「不了。」
　　哪怕外頭的龍捲風依然驚人，對我也不是什麼難題，就在我準備離開時，聽見賴在愛德華身上不肯下來的斯芬克斯問矮人，他就這麼直接挖坑過來，有沒想過怎麼善後？
　　矮人非常樸實忠厚的表示，等等他把坑挖大點，再挖深點，變成天坑就解決了。
　　　　＊＊＊　　　　＊＊＊　　　　＊＊＊
　　我按著矮人提供的資訊，以及眾多怪物熱心的指引下，找到了在外頭打架的馬恩兄弟，遺憾的是，矮人耗費了點時間來找我，以至於我趕到時，這場兄弟互毆已經進入了尾聲，說是直接結局了也不為過。
　　安德烈能打，我是知道的。
　　亞里德能打，好吧！他算不上能打，比起安德烈，他差上許多，整體看來，他掛彩的地方比安德烈多上許多，如果安德烈像是跟人打了一架的狼狽，亞里德就像是出了場連環車禍的慘烈，饒是如此，他依然倔強的靠著牆壁站了起來。
　　與以往刻意的乖巧，或是矯作的可愛不同，亞里德現下的表情帶著幾分兇狠。
　　他和安德烈果然是親兄弟呢！看著他那與安德烈有著些許相似的神情，我總算有點他們是兄弟的真實感。
　　以手背抹掉血漬的亞里德，不意外的碰到傷口破裂處，換作以往，他早就哇哇大叫，尋求關注與安慰，他卻只是皺了下眉頭，旋即吐了口帶著些許血絲的口水，「你以為自己比我好到哪去？真以為穿上牧師袍就聖潔偉大了？」
　　「呸，你跟我都是同一個婊子生的。」
　　情況比亞里德好上太多的安德烈，在幾個深呼吸內平復情緒，用著和平日沒有差別的語氣，滿是不認同的開口，「亞里德，你不該這麼說瑪莉，她不曾放棄你，就是現在，她也依然關心著你。」
　　「關心誰？我嗎？哈……哈哈哈哈哈……」亞里德像是聽聞笑話的放聲大笑，「這絕對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安德烈眉頭緊皺，正想說些什麼，亞里德已搶先一步開口，「安德烈．馬恩，你才是最無知的人，因為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一直以為湯姆和瑪莉之所以分開，純粹是因為個性不合，他們其實還愛著對方？」亞里德滿是不屑與不以為然的翻白眼，「你是不是覺得，如果當時你能起調解作用，說不定他們關係不會這麼糟？」
　　「我的老天！你以為這是什麼經典愛情故事，還是什麼肥皂鬧劇？蠢透了。」
　　亞里德收起臉上的笑容，惡狠狠的瞪著安德烈，「讓我告訴你，這一切只是你的想像，你的一廂情願。」
　　「湯姆和瑪莉之所以會爭執分開，單純是因為瑪莉是個婊子！」
　　「夠了！亞里德！不管瑪莉做了什麼，你都不該因為情緒問題如此說她。」
　　安德烈竭力克制憤怒的樣子，非但沒能使亞里德收斂，甚至激發了他一直以來隱藏在表相下的真實性情，他用著幾分不屑的眼神看著安德烈，「你還記得嗎？他們離婚前就已經為了監護權的事爭吵好幾次，最後甚至為了這事鬧上法庭。」
　　「你一直以為，他們像是踢皮球般，想把你交給對方。」亞里德露出彷彿笑到要窒息的誇張笑容，「事實上，他們爭奪的是你，我才是他們不要的那個。」
　　這種和以往認知截然不同的發言，令安德烈不由得皺眉，但他仍是盡可能舒緩語氣，「亞里德，你一定是誤會了什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瞭解的人是你！」
　　「瑪莉出軌了！不只一次！」
　　亞里德幾乎瘋狂的嘶吼，又或者是內容，讓安德烈愣在原地。
　　「你不知道吧！瑪莉離開時，她肚子裡還懷著一個，孩子的父親是那個男人，還是湯姆，她自己都不清楚，就連我也一樣！」
　　「她根本不能肯定，我是不是湯姆的孩子，就算是，湯姆也不會相信的。」
　　「不可能……」安德烈幾乎是下意識的反駁，他才剛開口，便被亞里德給截斷。
　　「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他們從來不會在你面前說這些，不管是湯姆，還是瑪莉，對他們來說，你就是他們相愛的證明，狗屎的相愛。」
　　「真的愛湯姆又怎麼會出軌。」亞里德帶著些許自嘲的低笑。
　　「如果他們真的相愛，我算什麼？」他頓了頓，像是在說什麼笑話般的補充，「順道再告訴你一件好事，瑪莉每天都在說你。」
　　「每次只要和你有聯絡，瑪莉就會高興上一整天。」
　　「她會因為你拿到Ａ＋準備大餐，會為你的小瑣事傷心難過一整天，還會在你生日時舉辦除了她跟我，根本不會有第三人出現的生日派對。」彷彿是想到什麼不愉快的事，亞里德神情出現一瞬間的扭曲，但是很快又恢復正常。
　　他用著安德烈所熟悉，被他評價像是天使般的天真神情唱起生日快樂歌，「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dear Andre，Happy birthday to you。」
　　「每年我都得像個白癡一樣，對著空無一人的座位唱生日快樂歌。」
　　「兩個人……」安德烈像是發現什麼，想要開口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的猶豫。
　　在他面前向來不吝嗇扮演乖巧弟弟的亞里德微微一笑，「你想問我們那個弟弟，唔，也許是妹妹，誰知道呢？畢竟我們的小弟或者小妹，根本來不及誕生，和湯姆分開的第三個星期，她就因為情緒起伏太大，把小傢伙搞沒了。」
　　「反正我是沒有什麼感覺，瑪莉也是，畢竟她想要的，只有湯姆的孩子。」說到這，亞里德像是局外人般的無奈攤手。
　　「這話聽得我快吐了。」
　　亞里德沉默片刻，徐緩開口，「我曾經希望，自己是湯姆的孩子，可是瑪莉不敢賭……」
　　安德烈想走向亞里德，剛邁出腳步，他就停了下來，「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弟弟，如果你真的想知道，ＤＮＡ……」
　　「如果驗完之後，我真的不是湯姆的孩子呢？」亞里德粗暴的打斷安德烈的話，「就算我真的是，你想讓我怎麼做？拿著ＤＮＡ鑑定去找湯姆，告訴他，嘿，雖然瑪莉出軌很多次，但我真的是你兒子？」
　　安德烈默然。
　　亞里德的問題，不是他能回答的，也不是他回答就有用的，他只能再一次重申，「你是我弟弟。」
　　亞里德瞥了他一眼，「我不想要你這種兄弟。」
　　「你比湯姆、瑪莉還虛偽。」
　　安德烈著急的上前一步，「不是，我是真的把你當成弟弟，就算是現在，我也依然認為你是我弟弟，這點不曾變過。」
　　「是嗎？」亞里德定定的盯著安德烈，面無表情的詢問他，「那你為什麼不把伊安給我？」
　　顯然沒想過，話題會突然跳到我身上的安德烈一愣，半晌才緩緩開口，「我雖然反對你們在一起，但是我沒有真的阻止你們。」
　　安德烈越是想解釋，亞里德看向他的眼神就越發冰冷，「我那時……真的喜歡伊安，非常，非常，非常的喜歡。」
　　「你們不是在一起了嗎？」
　　「那又如何？」亞里德側頭盯著安德烈，這個平常時看起來無比乖巧可愛的動作，現在卻足以凍結安德烈。
　　他再一次對神情僵硬的安德烈提出質問，「那又如何？」
　　「伊安他……他給不了人類期望的愛情。」安德烈極為艱難的吐出這句話，殊知，亞里德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啊！」
　　「我不是一開始就說過了嗎？我被他吸引了。」
　　「和他是不是人類沒有關係，不對，正因為他不是人類，所以我才會被吸引，在他眼裡，我就只是個人類，隨處可見的人類。」
　　「多好。」
　　「他不在乎我是怎樣的人，不在乎我做過哪些事情，他什麼都不在乎，你懂嗎？」
　　「他什麼都不在乎，我才能成為真正的亞里德．馬恩。」亞里德咯咯嗤笑，「我真的好喜歡他，喜歡到想把他變成我的，再不然，把我變成他的也行。」
　　「愛情什麼的，根本不重要。」
　　「不，如果伊安樂意，他可以像個人類般的愛著一個人，哪怕只是演的，我也不介意陪他一起演，但是……」亞里德突然壓低音量，「安德烈，你是個小人。」
　　突如其來的指控，讓安德烈再度一怔。
　　「你不喜歡伊安？你跟伊安沒什麼？放屁！」
　　「如果你真的不喜歡伊安，你為什麼要對他說那種話？」亞里德的音量倏地拔高，就像是尖叫，又像是嘶吼，「你沒想到吧！我那天就在門後，你們說了些什麼，我全聽得一清二楚！」
　　「你要求伊安，無論如何都別愛我，哪怕是裝的，也不准愛我。」
　　亞里德頓了頓，揚起安德烈熟悉的笑容，「能告訴我為什麼嗎？哥哥。」
　　「我怕你陷的太深，你知道，伊安他不可能……」
　　亞里德的笑容垮了下來，「知道我為什麼說你是小人嗎？」
　　「因為你老是說著正大光明的理由，行為卻卑鄙懦弱，你說不想我陷太深，你為什麼不坦白說，你就是不想看見伊安對其他的人好，哪怕你心裡很清楚，伊安的深情與溫柔全是裝的，你也不能忍受？」
　　「你既不敢喜歡，又不想放棄，所以，你把我推出來給伊安，讓我替你鎖住他，最後又怕伊安演的太好，你承受不住，所以讓他連裝都別裝。」
　　「我沒說錯吧！安德烈。」
 

　　最近大家很擔心武漢肺炎會在臺灣爆發，在此提醒大家保重身體，勤洗手，注意保暖。
　　口罩套不是萬能的，使用前請先咕狗下醫教知識，勤換洗。
　　同時，在這種人心緊張的時期，請給一直以來為我們忙碌，現在更加忙碌的醫護人員多點耐心與體諒。
　　相信情況會變好的。
　　嚴格來說，魔王陛下並不是一位好飼主，雖然他對黃金龍王的要求很低，甚至可以說是沒有要求，以前還三不五時把牠抓來給勇者英雄當打手，終歸還是沒有把牠給滅了。
　　單是這點，龍王就覺得自己應該慶幸。
　　看著一臉嫌棄，時不時伸手將伊格尼斯推開，意圖阻止他往自個身上黏的魔王陛下，以及不管魔王陛下做些什麼，全都接受，並且笑臉盈盈的伊格尼斯，龍王忍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單看外表，說他們是魔王，有誰相信？
　　然而，事實就是這麼殘忍。
　　掌握世界存續或毀滅的魔王，就是這副德性。
　　許久不曾遭遇敵手，哪怕面對神王，也得惦量下自己出手是否太過兇猛的魔王陛下，再一次自伊格尼斯的騷擾中逃脫後，彷彿想到什麼般，沒有像往常的一番魔法轟炸，或是進行物理戰，若有所思的盯著他直瞧。
　　儘管不知道伊安為什麼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過來，伊格尼斯仍是笑容滿面的站在原地任由弟弟打量。
　　半晌，魔王陛下徐緩開口，「你到神族去吧！」
　　所有人都被魔王陛下突如其來的發言給驚呆了，包括此刻和愛德華一塊混在人群之中的現任神王賽門。
　　賽門一臉不敢置信的揪住身旁的愛德華，「這是當著我的面，說要竄我的位？」
　　身為前任神王，本應和賽門同一陣線，對魔王陛下企圖顛覆神族感到氣憤不滿的愛德華，此刻完美融入新身份，彷彿自己天生是個魔族般不以為然的瞥了賽門一眼，「沒有當你的面，伊安根本不知道你來了。」
　　有時候，實話比謊言更加傷人。
　　比如現在。
　　堂堂神王在此，居然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甚至連警戒也沒有。
　　完全不知道該說是魔王城戒備太鬆懈，還是魔族太過相信魔王陛下，或者是兩者兼有的賽門沉默片刻，用著哪怕他極力克制，旁人仍是一聽就知道他很期待雀躍的嗓音提問，「失業後的我也可以到魔王城求職吧？」
　　「更衣侍從就好。」
　　彼此知根知底，心裡想些什麼，不說全懂，也通透個七八分的愛德華冷酷無情的拒絕了，「想得美。」
　　身為神族卻完全看不出同胞愛的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冷笑一聲，再次拋下對方，混進一票勇者英雄裡頭。
　　伊安是什麼樣的性情，伊格尼斯再清楚不過。
　　如果他的目標是統治神族，他絕對不會用如此麻煩迂迴的方式，直接上門把神王揪下王座，再把不服的人給滅了，這才是伊安的風格。
　　讓他去神族，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嫌神族不夠有力，打起來不痛快。
　　不得不說，身為兄長，伊格尼斯對伊安的瞭解一點錯誤也沒有，就是心裡盤算被點了出來，魔王陛下是一絲尷尬與愧疚也沒有。
　　平日和魔王陛下勉強可以說是相愛相殺的伊格尼斯，對於跳槽到神族，真的和伊安拼個你死我活半點興趣也沒有，知曉伊安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思妙想的他，明面上好聲好氣的哄對方開心，實際上卻是搞得魔王陛下更加憤怒之餘，目光掃過人群中的兩位神王。
　　眼神裡赤裸裸的寫著嫌棄兩字。
　　將一切看在眼裡，回憶起過往疑問的龍王再次明智的選擇了沉默。
　　那是個風和日麗、陽光普照，勇者英雄照舊死成一片的日子，不，他們連屍個殘渣都沒能留下，如果不是黃金龍王閃得快，魔王陛下方才那擊，說不定會把牠一塊給滅了……想到這，龍王不由得抬頭覷了一眼坐在石製王座之上的魔王陛下。
　　王座之間依然簡陋，但想想它原本的模樣，魔族覺得不能再奢求了。
　　如果不是希沃茲，那把不管是誰看了都會想流淚的木製王座，興許還擺在王座之間，單是這點，希沃茲就足以獲得魔族上下的一致感謝。
　　只要希沃茲在，只要後面加入的勇者英雄持續努力，他們總會迎來真正的王座之間！
　　別的國家王族太過奢侈，還有引發暴亂的可能，魔族們卻是變著法子想讓魔王陛下過得更奢華些，也是滿腹心酸。
　　壓根不懂底頭子民想些什麼，就算明白也不打算理會，徹底貫徹任性兩字的魔王陛下，目光倏地移到龍王身上。
　　冷不防備與魔王陛下視線相交的龍王打了個冷顫。
　　下秒，魔王陛下溫和到顯得可怕的嗓音悠悠揚起，「我給你開個實戰教學，如何？」頓了頓，魔王陛下再次補充，「一對一教學，保證不藏私。」
　　不怕魔王想打龍，就怕魔王不留手。
　　從來不曾忘記其他龍王是怎麼死的黃金龍王瘋狂搖頭。
　　如果不是害怕自己一個轉身，就會落得和其他龍王一樣的下場，黃金龍王早就逃之夭夭了，管他什麼龍族尊嚴，還是龍王顏面，這些能有命重要？
　　沒見過魔王陛下的人根本不能理解他的恐佈。
　　那是個比傳聞還要可怕上不知多少倍的存在！
　　本該霸氣威武的龍王，彷彿棄犬般的瑟瑟發抖，魔王陛下無聲歎息，也是，自己在某種意義上，稱得上是龍族殺手這事，魔王陛下很有自覺，更何況，有半數以上的龍王，是當著黃金龍王的面前被他弄死的，哪怕是無心之過，依然足夠讓牠產生心理陰影。
　　尤其是龍王已然放棄掙扎，整隻龍趴在地上，眸中泛帶淚光的盯著他時，魔王陛下只能伸手拍拍牠的頭，「算了，不為難你。」
　　「你也挺弱的。」
　　要是換作其他人，敢說龍王弱，龍王一定讓他後悔誕生在這個世上，但是，這人是魔王陛下，龍王只能認了。
　　實力差距擺在眼前，不服也得服。
　　哪怕牠曾經不只一次，心裡浮現過大不敬的念頭，明面上，牠依然是魔王陛下忠實乖巧又溫馴的寵物。
　　伊格尼斯自王陵踏出的現在，這股想法愈發清晰強烈。
　　那就是……他們兩兄弟根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間。
　　不說人類，就是龍族與神族，任何一個存在於世的種族，也沒有人能和眼前這兩位煞神相比，他們強得太過離譜，匪夷所思。
　　龍王相信，哪怕集結這個世界所有種族的力量，也不夠魔王陛下打著玩。
　　單是一人就如此難搞，更遑論還有個伊格尼斯在一旁虎視眈眈，先不說他們拼死一搏有沒機會傷到魔王陛下分毫，就是真能傷到，哪怕只是根頭髮，伊格尼斯也不會坐視不管，最大的可能是在他們對魔王陛下造成實質傷害前，伊格尼斯就把他們滅了。
　　別看伊格尼斯表面好相處，本質上，他比魔王陛下更加殘忍。
　　如果不是魔王陛下需要他們作為打發時間的娛樂，伊格尼斯絕對不會讓他們活到現在，那是個弟控到令人髮指的傢伙。
　　最要命的是，他有這個實力。
　　如果這世界上真有創造萬物的偉大父神，或是什麼創造意志，龍王絕對不會問祂，為什麼如此偏愛魔族，給了他們兩位如此強大的存在，開玩笑，這種傢伙最好是一個都別出現，不管是哪個種族都一樣！
　　牠只想知道創造主在創造這兩兄弟時，腦子到底想些什麼？受了什麼打擊跟刺激？
　　怎麼能讓這種超乎常規的可怕存在誕生在這個世界？
　　是對自己創造的世界到底有什麼不滿？
　　　　＊＊＊　　　　＊＊＊　　　　＊＊＊
　　是啊！祂對自己創造的世界有什麼不滿？
　　這個問題，不管是放在神話，還是傳說，既可說是偉大父神，或是萬物之母的世界意志自己也很想知道為什麼？
　　伊格尼斯和伊安誕生於世是祂的本意，但是，祂沒想過這兩兄弟居然會脫離祂的掌控。
　　最開始，世界意志並沒有察覺到這個事實，對於魔王兄弟誕生後，以最快的速度統治魔族，接著，莫名其妙展開了周遊世界的觀光之旅，儼然將毀滅世界或是征服世界給忘了的事，祂毫不介意。
　　畢竟，伊格尼斯和伊安是祂最為精心的傑作，最棒的創造物。
　　給自己最喜愛的孩子一點特權、一些偏寵，沒有任何問題。
　　哪怕兩兄弟玩膩了，依舊沒想著去統治世界，或是毀滅世界，而是窩在魔族懶得動彈，世界意志也不惱火。
　　這世界本來就像個大型玩具箱，裡頭裝滿各種玩具。
　　孩子沒興趣，只能說明玩具不夠有趣。
　　伊安第Ｎ次抱怨無聊，覺得這世界沒啥刺激性時，世界意志決定投入新的玩具，足以和他們匹敵的對手，宿敵。
　　這樣的行為一點也不矛盾。
　　就好似在一個空白的地方，裝飾似的，一點一點增添色彩，接著，再弄出幾個自己可能會感興趣的生物，最後，將佇立這些生物頂端的最高傑作放上。
　　於是，魔王誕生了。
　　現在，再加個和魔王對立的存在，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更何況，世界意志創造宿敵的用心，一點也不比創造魔王兄弟來得少。
　　不管是容貌、身段、力量。
　　所有的一切，全都以作為對立面般的精心設計，再直白點來說，就是……每一項都要配得上祂所疼愛的孩子。
　　完美，完美，還要再完美。
　　只有更完美，沒有最完美。
　　至於完美之後還能怎麼完美，那不是人類或是龍族需要理解的事。
　　世界意志傾盡心血，即將投放到世界的完美宿敵，在誕生……不，正確來說，是在連形體都還沒成形的瞬間，就被出現在那裡的伊格尼斯直接捏碎，連個渣滓都不剩。
　　頭一次，世界意志認為是個意外。
　　第二次，世界意志覺得是個巧合。
　　第三次，世界意志依然相信是個巧合中的巧合。
　　第無數次後，世界意志不得不承認，伊格尼斯對伊安的保護慾已經強烈到幾近病態，凡是可能對伊安造成危害，哪怕只是一根頭髮般的損害，伊格尼斯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並且趕來將這個可能性扼殺在搖籃裡。
　　不分時間，不分地點。
　　即便祂將宿敵誕生地點選在地心深處、海洋深淵、世界盡頭，伊格尼斯都會瞬間出現，一掌掐滅這個即將誕生的宿敵。
　　世界意志和伊格尼斯卯上了。
　　為了讓宿敵能順利誕生，各種鬥智鬥勇鬥速度。
　　甚至因為鬥得太過激烈，讓伊格尼斯原本的懷疑化作肯定，這一切都有幕後黑手操作。
　　雖然伊安現在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但是，察覺世界意志的存在，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伊格尼斯用一個呼吸的時間思考，如果伊安發覺世界意志的存在，原本屬於他的注意力會被分走多少？
　　答案昭然。
　　世界意志什麼的，這種小事，他來處理就好。眨眼作出論的伊格尼斯輕笑，「等著。」
　　這句等著，是衝著誰說的，世界意志很有自覺，饒是如此，祂也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對祂而言，伊格尼斯再強大，也不過是眾多造物之一，充其量，也就是比其他造物多了那麼一點的偏寵與喜愛。
　　無法對祂造成威脅。
　　這樣的事，不單世界意志知道，就連伊格尼斯自己也該清楚。
　　對世界意志來說，魔族王陵的建造已然說明伊格尼斯的態度與想法，他或許真的曾經想要與祂對抗，但也只是曾將想要，不代表他真有那樣的能力，所以，最後只能像是叛逆期般，為自己和伊安建造一座足夠安全的避難所。
　　世界意志毫不懷疑，伊格尼斯會帶著伊安一起。
　　這不是什麼值得祂動怒，或是介意的事情。
　　伊安和伊格尼斯是截然不同的類型，某方面來說，他比伊格尼斯還要不適合成為魔王，但從另個角度來看，他又比伊格尼斯更加適合成為魔王。
　　反之亦然。
　　無論如何，伊安的性情，註定伊格尼斯無法將他困在王陵太久。
　　那段時間，足夠祂將預定好要送給兄弟倆的宿敵投放到世界，屆時，伊格尼斯還能夠阻擋伊安多久？
　　直到伊格尼斯隻身進入王陵，留下無端成為魔王，氣急敗壞在陵外頭和防護魔法死磕的伊安，世界意志方才發覺不太對勁。
　　伊格尼斯怎麼可能丟下伊安？
　　這樣的疑問剛浮現，一雙手當著世界意志的面，蠻橫強硬的撕裂次元空間，旋即，自次元裂縫穿越而來的伊格尼斯出現在祂的面前。
　　怎麼可能？
　　伊格尼斯彷彿沒有看見世界意志向來淡然的神情出現一絲裂痕，又或者，他壓根不在意世界意志該是怎樣的表情，只是對著祂微微一笑，「現在。」
　　「是時候算帳了。」
　　　　＊＊＊　　　　＊＊＊　　　　＊＊＊
　　就像世界意志對魔王兄弟的瞭解。
　　伊安將全部心力用在防範自家兄長哪天腦抽，又抱著他當人型抱枕，諸如此類的方面，伊格尼斯則是將所有時間都用在防止任何人、任何事和他瓜分伊安注意，以及伊安安全上頭，用更加直白的話來說，就是……
　　伊格尼斯的保護慾，說不定和他的獨佔慾同等。
　　即便是身為他們的創造主，世界意志也沒想過，自己精心安排，註定要成為魔王的兩兄弟會這麼不按常理出牌。
　　這樣的感慨，在伊格尼斯終於以入侵者的身份，來到祂所在的次元後，達到最高峰。
　　平心而論，不管是伊安，還是伊格尼斯都是祂最為偏愛的造物，但不代表，世界意志歡迎他們突破界限，闖入自己所在的次元介面。
　　更何況，伊格尼斯可不是懷抱仰望之心前來。
　　幾乎是在伊格尼斯出現的剎那，世界意志與他的戰爭便打響了。
　　世界意志可以忍容伊格尼斯與伊安的胡作非為，可以任由他們將整個世界鬧得天翻地覆，也可以放縱他們無所作為，但不允許他們中的任何一人踏越界線。
　　太過頑皮的孩子，需要接受懲罰。
　　世界意志手指微動，無數光菱宛如流星般，自四面八方朝伊格尼斯砸去。
　　判斷出這擊無法躲避的伊格尼斯，發動了和護衛王陵，甚至在它之上的防護魔法，遺憾的是，就像是世界意志低估了他的能耐，伊格尼斯同樣錯估了世界意志的力量。
　　防護魔法確實擋下了部份光菱，但有更多光菱宛如刺穿蛋膜般，直接刺向伊格尼斯。
　　如果不是伊格尼斯擁有和伊安同等的反射神經與體魄，作出各種迴避動作，或是硬碰硬的接下攻擊，早已渾身插滿光菱，變成一隻大型刺蝟，饒是如此，他依然顯得幾分狼狽，渾身是傷。
　　縱使是叛逆的孩子，能夠避開致命傷，世界意志仍是眼帶贊賞。
　　世界意志並沒有因此收手，過於白皙，顯得幾分蒼白的手自滑落的袖袍中抬起，比方才的光菱大上數倍，威力同樣提升不知多少倍的光菱再次出現，密密麻麻佔據整個視野，不僅如此，含帶毀滅氣息的光菱，隨著祂的輕輕合掌，再次分開的動作，浮現在祂的身前。
　　以手背抹去臉上鮮血的伊格尼斯發出笑聲，「哈哈。」
　　他的判斷果然沒錯，絕對不能讓伊安和世界意志接觸，更不能讓伊安察覺到祂的存在，他單是想像就能猜到，如果現在站在這裡，面對這波攻擊與危險的人是伊安，他會露出怎樣的神情。
　　想必是無比的快樂與欣喜。
　　他太瞭解伊安了。
　　一旦伊安和世界意志對上，在他被世界意志弄死前，又或者是世界意志被他毀滅前，伊安絕對不會停止，眼裡也不會再有任何人，而這，恰是伊格尼斯無法容忍的地方。
　　為了自己，也為了伊安，還是請他們偉大的創造主趕緊去死吧！
　　懷抱殺意的伊格尼斯毫無畏懼的迎上新一波攻擊。
　　他和世界意志的戰鬥極為激烈，如果不是雙方都不想在中途引起伊安注意，不約而同佈下了一層又一層的隱蔽結界，仍在原本世界，試著將伊格尼斯揪出王陵的伊安，怕是早就發覺了他們的存在，緊跟在伊格尼斯之後前來拜訪。
　　並不打算連次子一塊教訓的世界意志，不僅認同了伊格尼斯的遮蔭行蹤，甚至在交戰之餘，抽空抬手，為魔族王陵外頭的防護魔法追加了幾個來自於祂的庇護。
　　務求將伊安的注意力全部留在那裡。
　　伊格尼斯在戰鬥之中突破極限的次數，更是令世界意志感到幾分心驚，從最初的處於下風，勉強可以持平，到勢均力敵，再到最後的將世界意志按在地上一頓痛打，世界意志終於從原本的泰然轉為恍惚。
　　祂到底創造出了怎樣的怪物？
　　更重要的是，祂沒有忘記，伊安與伊格尼斯是同等存在，也就是說，伊安現下的強度，不會比伊格尼斯差到哪去。
　　要是戰鬥剛開始時，祂沒有奇異的與伊格尼斯達成共識，現在壓著祂打的人，不會只有伊格尼斯一個，還得再加上比伊格尼斯更加不知道留手的伊安……
　　值得慶幸的是，原本打定主意要將祂弄死的伊格尼斯，不知為何改變心意。
　　不，也許祂該知道，伊格尼斯為什麼留祂一命。
　　初時以監視祂行為，避免他離去後，世界意志會暗中對伊安下黑手的伊格尼斯並沒有歸返原世界，堂而皇之的在世界意志的次元住了下來，並將世界意志原本準備要成為兩兄弟宿敵的創造，由頭至尾嫌棄了一輪。
　　明明在世界意志眼裡，各方面都好的不得了，說是為伊安量身訂作也不為過的宿敵，硬是被伊格尼斯從外貌到體型，再到力量給抓出來嚴厲批判。
　　就連髮色和瞳色到底是淡了幾分，還是深了幾分，都讓伊格尼斯審過一次又一次。
　　好不容易，終於有個宿敵終於勉強入眼，伊格尼斯卻不准祂將宿敵投入世界，理由同樣霸氣不講理。
　　萬一傷到伊安怎麼辦？
　　宿敵不就是用來互毆，彼此傷害的嗎？世界意志險些沒能按捺住脾氣，朝伊格尼斯如此咆哮，所幸，最後祂忍住了，面上猶然是那個掌握世界的偉大創造主。
　　說也奇怪。
　　宿敵明明是按照伊格尼斯和伊安的創造條件所設定，實力上卻遠遠不及魔王兄弟，這讓曾經一度暗自期待兩人打起來，自個再趁機捕刀的世界意志有些失望。
　　完全不明白魔王兄弟究竟是哪邊出了差錯，才會長成現在這樣的世界意志，無奈的歎了口氣，與負責監視他一舉一動的宿敵對上視線，看著他那和伊格尼斯有著幾分相似的笑容後，這口氣嘆得更加深長了。
　　原本應該作為魔王宿敵存在的創造物，硬生生被伊格尼斯洗腦成魔王弟控，對伊安的愛護之心，簡直要滿出來了。
　　已經不知道該從哪邊開始腹誹的世界意志感到無比疲憊。
　　要是這樣就算了。
　　將窩裡反實施徹底的伊格尼斯每天都會要求世界意志開啟全方面無死角的觀測魔法，觀測兩字的意思，伊格尼斯可能沒有懂過，因為，他讓世界意志這麼做，純粹是為了知道，魔王陛下今天做了什麼？
　　大材小用的次數一多，世界意志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心裡就沒有一點對創造主，甚至是父母的敬意與尊重嗎？」
　　面對世界意志的詢問，伊格尼斯一臉驚愕，「當然有啊！ 」
　　「如果沒有祢，伊安就不會誕生，單憑這點，我一定會尊敬祢的。」沒等世界意志作出回應，伊格尼斯又補充了一句，「就算是父親，對伊安出手也是不能原諒的，祢應該能夠理解的，對吧？」
　　祂能說什麼？
　　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嗎？
　　一口老血哽在喉間，最後只能強迫自己嚥下的世界意志，再次認為，自己真傻，怎麼會和伊格尼斯這個弟控討論這個問題？
　　傻。
　　祂真的是太傻了。
　　傻得跟黃金龍王一樣生無可戀。
 

　　新年要到了，在此提早祝大家新年快樂。
　　咱們的斯芬克斯依然在躺槍中渡過。
　　我並沒有對斯芬克斯做什麼過份的事，充其量是帶著牠參加了幾場，以貓咪為主角的相親聚會。
　　察覺斯芬克斯異樣的母貓們，並沒有主動接觸牠的打算，反而離牠遠遠的，饒是如此，依然無法阻止牠們的主人對埃及貓的喜愛，以及對小貓咪的渴望，一再將牠們抱至斯芬克斯身邊，試圖讓牠們有所交流。
　　母貓們不是瑟瑟發抖，就是發出淒厲叫聲，蹦得老高，旋即跑到主人無法輕易觸及的位置，留下他們滿臉尷尬的主人。
　　身為相親主角的斯芬克斯，用著人類覺得呆萌，怪物看了覺得他生無可戀的眼神盯著我。
　　我沒有錯過他的神情，一面用手機錄下的同時，一面像位充滿愛心與耐性的飼主，滿懷鼓勵似的慫恿他跨出腳步，「去玩啊！」
　　斯芬克斯抗拒的退了幾步。
　　我狀似無奈的朝其他貓咪飼主微笑致歉，「小傢伙害羞了。」自座位起身，一把將他撈起，將他放在離母貓有些距離，但又不是太遠，足夠牠們觀察彼此的距離，用著只有我跟他能聽見的聲音低語，「要不要猜猜，如果你再把牠們嚇跑，弄的雞飛狗跳，我會對你做些什麼？」
　　斯芬克斯身宛如膽小的貓咪尋求主人般，翻過身朝試圖爬到我身上。
　　埃及貓剛順著我的衣服往上爬了幾步，我便低頭朝他微笑，用著和方才沒有兩樣，但卻多了幾分認真的語調開口，「擾了我的娛樂，還想全身而退？」
　　斯芬克斯一僵，認命的自我身上跳了下來，乖巧的趴在原地。
　　和母貓混在一塊，彼此舔毛玩鬧，對他來說，難度太高，盡可能表現溫和與沒有敵意，已經是斯芬克斯表現善意的極限。
　　貓咪的審美觀，我不明白，但我看得出來，卸去威脅與恐赫的斯芬克斯，他的埃及貓外表很吸引其他貓咪，尤其是在確定他沒有半點敵意和惡意後，各式各樣的貓咪逐漸朝他靠近，就連公貓也像是對他感到好奇的湊了過去。
　　斯芬克斯攤著一張臉，任由大大小小的貓咪圍在他身邊。
　　多麼令愛貓人士內心融化的一幕。
　　我拿起手機將這幕拍下，傳給賽門，賽門也沒讓我失望，下秒，一篇名為仰望智慧聖獸姿態的文章出現在怪物圈。
　　我看著一無所知的斯芬克斯，在文章底頭點了讚。
　　就在這時，有人自後方環抱我，並且彎下腰，姿態親密的附在我耳邊低語，「聽說，希沃茲的小娛樂讓你感到不快。」
　　明明是尋常不過的話語，由他來說，硬是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曖昧與遐想。
　　我從不排斥利利安納的碰觸與接近，事實上，我對他這方面的知情識趣，向來很滿意，利利安納對人類的吸引力，同樣強烈，自他出現的那一刻，愛貓聚會的性質就產生了變化，無論是男或女，含蓄或是直接，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除了驚豔，還有強烈慾望。
　　直白到可說是冒犯。
　　這樣眼神，利利安納早已習以為常，他非但不感到芥蒂，甚至有些享受，變本加厲的賣弄風騷，惹得現場氣氛既火熱又壓抑。
　　我很喜歡他為我帶來的臨時娛樂。
　　天使的存在，令人類試圖表現良善，夢魘則是讓人類的慾念無限擴大，對以慾念作為娛樂的我來說，這真是再棒不過的額外娛樂。
　　利利安納顯然沒有在這群人類裡挑選歡愉對象的打算，用著別說是人類，就連怪物都無法否認的性感嗓音繼續低語，「希沃茲不再那麼感興趣的現在，能不能讓我好好的玩弄一番？我會讓她明白，她所追求的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你該問希沃茲，那是他的娛樂。」
　　利利安納靠著我低笑，笑意甚至透過胸膛的微弱震動傳了過來，「誰不知道希沃茲背後的人是你？」
　　剩下的話，利利安納識相的沒有說出口。
　　如果利利安納真對桃樂絲產生興趣，他根本不會問我這個問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才是利利安納的生存方式，哪怕我會因此動怒也一樣。
　　利利安納也確實是以這種作風活到現在。
　　只要他想，那就足夠。
　　至於他是否真的會去找桃樂絲麻煩，我並不關心，不死魔女固然有些意思，但也不是那麼無可取代，為此，我只是睨了他一眼，「不怕賽門找你麻煩？」
　　「愛德華擋在前頭。」利利安納嗤笑。
　　能讓愛德華與利利安納短暫聯手，桃樂絲到底有多不得愛德華歡心？這樣的疑問在我腦中一閃而過，卻沒有令我探索的價值，不提利利安納，愛德華對人類本來就沒有多少善意，這樣的行為，似乎也不值得意外。
　　饒是如此，我依然提醒利利安納，「別玩得太過火，希沃茲還沒打算放棄這個娛樂。」
　　提到希沃茲，利利安納笑容一斂，旋即綻開更加具有夢魘特質的笑容，將一旁偷偷注視他的人類魅惑的不知東南西北，「真好呢！我也想像小狼人那樣被你惦記著。」
　　「除了不死，她還有什麼價值？」
　　利利安納語氣輕柔，每一句話都像是春夢般的魅惑撩人，說出口的話卻與善意沾不上邊，「精神毀滅又算得上什麼呢？」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蜜雪兒很久很久以前，曾經對我說過的話，怪物確實隨心所欲，毫不在意他人想法與感受，比起其他怪物，我更加漠然，這並不是指怪物們樂善好施，或是悲天憫人，也不是說怪物們喜歡群體聚在一塊，熱熱鬧鬧。
　　「哪怕同為怪物，您也不會多在意誰一點。」在我現前顯露真實姿態的蜜雪兒，用著足以使整個城市的人發狂的嗓音，如此低語
　　「怪物的天性就是如此。」我當時如此回覆。
　　蜜雪兒笑著搖頭，將頭靠在我的大腿上，自喃似的輕語，「我也好，希沃茲也好，就連賽門跟利利安納，您也不曾真正的放在眼裡。」
　　「您的眼裡，沒有其他人的存在。」
　　「您的世界，同樣不需要任何人。」
　　蜜雪兒的感傷或是其他什麼的念頭，毫無道理，也毫無必要，我一面輕笑，一面伸手撫摸年輕塞壬的羽毛。「蜜雪兒，我們都是一樣的。」
　　與其說是我淡漠，不如說，怪物們的差別只在於實力強弱，屠戮的數量一多，自然會成為傳聞，並不是哪個怪物特別將誰記在心上。
　　這樣的道理，年輕的賽壬知曉卻依然憂傷。
　　我無法理解她的憂傷，也無法體會她的感受，更甚至，我有些懷疑，她真的擁有這種情緒？我們的本能與天性，深深刻劃在我們的生命，是我們生存的一部份，無法抹滅與改變的既定結果，蜜雪兒的言論如果屬實，只會是因為不夠強大。
　　聞名世間的強大怪物，不會有這樣的疑問或想法，即便是有，也只是裝模作樣的戲碼，就跟我們會在人類的葬禮上表現哀慟，內心毫無感覺般，不能當真。
　　率性如利利安納，也是在付出各種代價，成就本性而聲名大噪。
　　無論蜜雪兒是因為什麼原因產生這種感受，註定了她得在此止步，那些使我們充滿愉悅與血色的美景，她無緣見識，也無能窺探。
　　興許是察覺到我的想法，蜜雪兒搖頭，「您不明白，吾王……您不明白。」
　　她指的是什麼，我沒有追問，知曉我沒有興趣的她，不再說些什麼，只是緩緩張口，唱著許久以前，巧遇人魚時，與之合唱的歌曲。
　　說是歌曲也不對。
　　它沒有歌詞，純粹是因為人魚和塞壬的嗓音而美麗。
　　足以使人類發狂的天籟，對我來說，只是聲音，既無法引領我前往天堂，也無法引導我走向地獄。
　　儘管，我根本不知道，天國和地獄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伏靠在我腿上的蜜雪兒，身體微顫，就連聲線都因此出現變化，她也沒有停止歌唱，甚至唱得愈發賣力。
　　天色轉白時，蜜雪兒的歌聲終於停止，她站起身子，收斂姿態，轉身離去。
　　我沒有阻止她的離開，也沒有試圖將她尋回，哪怕她是賽門帶回來給我的娛樂替代品，對我而言，也不是必要的存在。
　　蜜雪兒在海的彼端開始新生活。
　　怪物們將她找來獻唱前，我不曾主動連繫她，也不曾打聽她的消息，她存在於世界的某一處，或是泯滅在某個地方，我也不會有所觸動。
　　存在或是滅亡，沒有太多差別。
　　利利安納並不在意我的走神，只是用著比方才更加親暱，任誰一看都能清楚知道，我們間關係不同一般的神態，湊到我耳邊低語，「我在小玩意的記憶裡，看到些有趣的東西，所以我推了他一把。」
　　「就像你一樣。」
　　人類喜歡用小字來表達愛憐，好比小可愛、小寶貝，利利安納則與之相反，被他冠上小字的，不管是小狼人、小塞壬，還是小娛樂、小玩意，只有嘲弄意味。
　　再直白點，大概是……利利安納覺得對方太弱，弱的連名字都不需要擁有。
　　每當看到這樣的利利安納，我總會感到無比愉悅，察覺我目光的他低低笑著，「你這麼看我，我很興奮啊！」沒等我作出反應，利利安納嗓音又低沉了幾分，「你說，想念你就親自過來，現在我過來了，你家，還我家？」
　　多麼可愛的利利安納。
　　我反手觸碰他的臉龐，剛想告訴他，哪邊都行，先頭被我打發去星巴克買咖啡的賽門皮笑肉不笑的站在我們面前，「噢，利利安納啊！」
　　賽門顯然知道愛德華和利利安納的合作關係，沒有選在第一時間動手的他，眉頭微挑，用著連我都覺得有些受不了的微妙嗓音，輕柔徐緩的開口，「我似乎錯過了什麼有趣的話題，介意當著我的面再說一次嗎？」
　　「別說一次，再說十次也不是問題。」
　　利利安納向來是個別人不痛快，他就愉快的類型，哪怕在他前頭的是曾讓他不得不休養許久的賽門，也不改風格，「我跟伊安正準備找個地方愉快的做上幾次，有興趣的話，一起來啊！我不介意３Ｐ。」
　　利利安納並不是虛張聲勢，他這話一點虛假成份也沒有。
　　賽門敢同意，他就敢這麼做。
　　前提是，事情沒有變數才行，察覺我將目光移到他身上的利利安納滿是惡意的微笑，「反正他什麼都做不了。」
　　說的對極了。
　　　　＊＊＊　　　　＊＊＊　　　　＊＊＊
　　利利安納對於３Ｐ其實沒有太大的執念，饒是如此，對於不肯加入，還反過來緊迫釘人，導致他連跟我兩人世界，一夜激情也沒法達成的賽門，利利安納僅是用著看似平靜，宛如閒聊，但誰都能嗅出濃濃嘲諷的神情嗤笑，「多少年了，你還是這種德性。」
　　「難怪愛德華不將你放在眼裡。」
　　和利利安納碰面，沒有一次是和平收場的賽門，早就習慣這點程度的嘲諷，愛德華與利利安納共謀的現在，他對利利安納的忍容力創下新高。
　　利利安納顯然也知曉這點。
　　見好就收，這樣的行為不存在於利利安納漫長久遠的生命裡，他神情淘氣卻盡顯惡意的輕拍雙手，「用這個模樣說話，你比較有感覺，對吧？」
　　「親愛的。」隨著話語，利利安納的嗓音逐漸轉為細柔，就連身形也開始變得纖細。
　　那句親愛的，讓我忍不住笑出聲。
　　她不可能對賽門說出這樣的話，這樣的念頭，更是不曾有過。
　　人類對天使懷抱的，永遠不會是愛情，只是盲目的崇敬與追隨。
　　利利安納在知曉一切前提的情況下，作出這樣的行為，將本性完美的呈現在我們面前，真實而不作遮掩。
　　一如他充滿惡意的轉變。
　　只要利利安納願意，不管是怎樣的姿態，是男或女，是人非人，不過是眨眼間的事，甚至快的讓人察覺不出間隔。
　　蓄意拉長時間，不過是為了激怒賽門，就如同那句過於甜蜜的親愛的。
　　他一次又一次的狠狠踩踏賽門底線。
　　僅僅是為了取悅自己。
　　怪物向來如此。
　　幾乎是在利利安納開始轉變外貌的同時，賽門的眼神驀地轉沉，要是之後出現什麼，憑空出現什麼天坑，或是殞石砸落造成重大傷亡的新聞，一點都不值得意外。
　　面對賽門肉眼可見的明顯殺意，利利安納笑得愈發歡愉，「怎麼啦？你不喜歡親愛的這個稱呼嗎？那麼……」
　　「連個人類都搞不定的無能者，你覺得如何？」
　　賽門選擇了最為簡單明瞭的方式，直接動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原本該落在利利安納身上的攻擊，被我擋了下來。
　　「伊安！」
　　平時，我一定很有興趣觀看賽門充滿訝異與不敢置信的神情，現在，我只是專注於利利安納，我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利利安納恢復了他原本的樣貌。
　　這是利利安納真正的樣子？還是純粹只是他用得順手的模樣？我並不是那麼在乎。
　　儘管，他現在的樣子對我來說，非常合乎我的喜好，儘管，他貫徹本性時，常讓我忍不住痛下殺手，我依舊得承認，更多時候，他忠於本能的作法讓我感到無比憐愛。
　　我在利利安納充滿狂喜的目光中，伸手觸碰他的臉頰，順著他特意配合調整的姿勢親吻他額頭，用著不管是他，還是亞里德，甚至是我每一任情人都曾在夜晚聽過無數次的低沉嗓音，歎詠般的輕語，「可愛的利利安納。」
　　利利安納雙手環抱我的脖頸，任誰都能聽出他此刻心情愉悅的不住低笑。
　　賽門顯然不接受這樣的發展，也不準備繼續旁觀我們間的親密，「你真的要介入我跟利利安納間的事？」
　　和一開始充滿驚訝的聲音相比，賽門此刻已然冷靜，語調平順的足以令人類以為，他沒有半點情緒。
　　他不是傻瓜。
　　相反的，賽門其實很明白，什麼情況下我會出手。
　　我擋在利利安納身前的那瞬間，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與態度，提問，不過是想確認，我究竟是一時興起，還是真心認為利利安納現在能為我帶來更大程度的愉悅？
　　我沒有拒絕利利安納的親近，就連與他拉開距離的打算也沒有，而是維持這樣的姿勢轉頭看向賽門，「你說過，如果他的娛樂價值夠高，我早就出手了。」賽門逐漸凝重的神情，很大程度的使我感到愉快，「放心吧！老朋友。」
　　「我不至於無理的要求你放棄對利利安納的不滿，你依舊可以對他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頓了頓，對他微微一笑。
　　「這點程度的代價，我還是付得起的。」
　　這丁點的覺悟，我還是有的，或者該說，賽門雖然難纏，但要是彼此全力以赴，似乎會是不錯的樂趣。
　　我等雖然隱匿人群，但也不排斥適合的舒展筋骨。
　　許久以前，曾經著迷挑戰我，現在理應感到期待的賽門，只是默默的盯著我好段時間，接著，揚起一抹笑容，舉起左手，對依靠著我的利利安納，比了個我怎麼也沒想過會出現在他身上，但是在人類世界極為通用的姿勢。
　　他豎起中指，面帶笑容的開口，「在伊安對你的興趣減退前，我就暫時旁觀吧！」
　　「哎唷！好生氣呢！可是……」利利安納以無比魅惑，對面只要是個人類，百分百會沉淪，就連怪物也有半數以上招架不住的眼神瞟了賽門一眼，笑得甜蜜發膩而猖狂，「伊安就喜歡我這種夢魘。」
　　語末，利利安納拋了個飛吻。
　　利利安納盡其所能在挑釁賽門，我沒有阻止，畢竟，正是因為他這種將本能置於一切之上的行為，讓我感到喜愛，進而干涉。
　　在我對他的興趣消失之前，他做什麼都是可以的。
　　知曉這點的賽門沒有回應利利安納的挑釁，只是在離開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壓根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指不準還覺得賽門太沒意思的利利安納，以手指輕輕撥弄我的衣領，「現在，礙事的走了，我們是不是該做些愉快的事？」
　　利利安納的嗓音因為情慾更加低沉。
　　我對他很感興趣，不管是哪方面，更何況，我跟他間本來就不是什麼需要時間蘊情緒或氣氛的關係，為此，我實在不忍心打擾他的性致。
　　另名旁觀許久的觀眾顯然不是這麼認為。
　　打從貓咪聚會後，便一直維持沉默狀態，將自己存在感縮到最低限，中途被迫觀看一場好戲，卻始終沒有勇氣拿出手機拍攝的斯芬克斯再也憋不住的開口，「你們想做什麼，我都沒有意見，在這之前，可以先放我離開嗎？」
　　身份曝光前，為了維護自個形象，斯芬克斯多少還是會掩飾一下，必要時，像隻真貓般行動也無不可，身份暴露後，他放棄掙扎的很乾脆。
　　就像現在，他一點也不介意自個頂著埃及貓的模樣，露出生無可戀的神情。
　　轉頭看向斯芬克斯的利利安納，非常果斷乾脆的拒絕了他的要求，「不能。」
　　這個回答相當有利利安納的風格，哪怕他對斯芬克斯說不上善意，也稱不上惡意，他也沒打算就這麼順遂他意，就算斯芬克斯會因此看見什麼刺激場面，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理解這點的斯芬克斯抽了抽嘴角，下秒，他豁出去似的往地上一坐，「行吧！你們想做什麼就做吧！我看著。」
　　利利安納嗤笑一聲。
　　別說是斯芬克斯，就算泡在半人馬酒館的所有怪物都在場，也影響不了他絲毫，就在他轉過頭，準備繼續做些什麼時，另一道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驀然傳入我們耳際，「帶斯芬克斯一起玩多掃興啊！」
　　「帶我如何？」隨著這句尋問，大門遭人一腳踹開。
　　身為始作俑者的愛德華揚著笑容，不帶一絲歉意的朝利利安納開口，「你家大門品質不好啊！太不禁踹了。」
　　愛德華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我看了眼被踹得老遠，連帶掀翻一堆裝飾與傢俱，從正中央開始凹陷，最後整個扭曲變形的大門，由衷認為，這真的不是大門品質不好，而是愛德華那腳，哪怕沒有用盡全力，施力極為含緒，力道依然驚人。
　　稍微弱點的怪物都擋不住。
　　暴力拆門的愛德華一點也不在意利利安納怎麼想，猛地轉頭看向我，神態帶著一絲埋怨，「你跟利利安納搞在一起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但是，你想３Ｐ怎麼沒想過約我呢？」說話同時，他邁開腳步朝我們走來，「我是個很棒的人選啊！」
　　最後，他停在我和利利安納面前，一臉真誠的詢問，「睡嗎？」
　　以這方面來說，愛德華確實是個相當值得玩在一塊的傢伙，他放得開，玩得也開，別說３Ｐ，就是雜交派對，他大概也不會皺下眉頭，然而，利利安納向來是個別人不爽，他就爽了的類型，踩完賽門痛腳，再多踩個愛德華，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大事。
　　愛德華的自我推薦，只換來他一聲輕笑，「呵。」
　　「有時候，我挺想問你。」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利利安納已經完成他的形態變化，「你到底哪來的自信？」
　　利利安納的變化非常完美。
　　無論是神態，還是舉止，就連細部的表情變化，也和本尊相差無幾。
　　如果不是他刻意為之，他甚至可以連語氣都完美重現。
　　比鏡子更加真實。
　　他頂著我被稱作腥紅之月時期時的模樣，用著我的嗓音，他的風格開口說話，同時，將頭靠在我身上。「還是說，天使比我想像的更加愚蠢？」
　　「論床技論床技，你沒有我強，論新鮮，你也比不過賽門。」
　　「別說三Ｐ了，就是一對一也輪不到你。」
　　出乎意料的，愛德華並沒有立刻作出回應，反而像是在觀察什麼般，一手摸著下巴的盯著利利安納，片刻過後，他像是確定什麼般的悠悠開口，「其實你這模樣，我覺得挺不錯的。」
　　「要跟我睡個幾次嗎？」
　　敢當著我的面，約變成我模樣的利利安納上床，愛德華絕對是第一個，也可能是最後一個，雖然我本身並不介意這種事，但，愛德華的回答仍是讓我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他是這樣的傢伙？
　　察覺我目光的愛德華用著慵懶，但卻極具說服力的神情補了一句，「如果伊安你願意親身體驗，就再好不過了。」
　　愛德華的回答，讓利利安納笑得樂不可支，「與其找我，或者伊安，你不是該找斯芬克斯嗎？」
　　無端中槍的斯芬克斯一個怔愣，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利利安納過於魅惑性感的嗓音再次揚起，「再加上賽門。」
　　「天使，智慧聖獸，多符合人類喜愛的夢幻３Ｐ組合。」
　　即便是知曉利利安納性格，一點也不想跟他扯上太多關係的斯芬克斯仍是忍不住爆粗口，「關我屁事！」
 

　　這篇文純粹是個人娛樂之作，不講邏輯跟道理。
　　順帶一提，願意寫書評或心得，很感謝，但是，如果不是發在我文章底頭，而是在自家發的心得，我一般是不會特意去找的，畢竟有種登門踏戶的感覺。
　　所以，請在自家發心得或書評的人，不要再專程跑到我的文章底下告訴我這件事了。
　　尤其是還貼心附上網址......我回或不回覆都很尷尬，真心不騙。
　　想交流，可以直接在文章底頭回覆，真的不要在自家地盤TAG我，我接下來只會無視這類留言。
　　魔王城的王座之間，一開始和外界想像的不同，別說是富麗堂皇，就是氣勢非凡也稱不上，說單調還太過客氣。
　　理由很簡單。
　　作為勇者必須打倒，英雄必來挑戰的存在，魔王陛下評估了下自己的破壞力，得到了裝潢的再華麗，也不過剎那的結論。
　　擺把椅子，意思意思一下就夠了。
　　如果不是魔族們死死攔著，魔王陛下甚至連象徵性的王座都想直接省略，反正下回戰鬥就會被他轟得連粉末都找不著，有跟沒有都一樣。
　　怎麼會一樣？
　　魔族們內心彷彿有隻惡龍如此咆哮。
　　這種情況一直維持到勇者倒戈的那一刻。
　　最開始的變化，是王座之間開始出現擺飾用的鮮花，儘管，所有人都覺得，鮮花和簡陋到像石室的王座之間不太適合，甚至顯得那把以木頭製成，成本低廉到每天換個十來把都不是問題的王座更加寒酸。
　　隨著越來越多勇者和英雄投入魔王麾下，王座之間的變化越來越多，不僅有了地毯、旗幟，還有護衛。
　　最後，象徵魔王地位的王座終於脫胎換骨，升級成了應有的姿態。
　　魔族們喜極而泣。
　　沒想到，他們居然能在有生之年看見魔王陛下坐在真正的王位上頭，這一切全是勇者的功勞！
　　贊歎勇者！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魔王陛下，覺得自個愈發無法瞭解魔族這個種族，他甚至一度思考，要不要乾脆把魔族也滅了算了？
　　承受魔族所有期待與感激的王座之間，今天雷電交加、狂風颶揚。
　　以魔王陛下和伊格尼斯為中心點，足以將山脈劈作兩半的雷擊，已驚人的準確度，朝伊格尼斯落下。
　　面對此等兇境，伊格尼斯面上笑容不變，依舊像是抱布偶般，將面無表情，額頭甚至隱冒青筋的魔王陛下抱在懷裡，自顧自的喋喋不休，隨著時間增長，劈在伊格尼斯上方的雷電越發兇猛，就連被颶風捲起的王座之間裝飾品，也對著他不斷砸去。
　　雷電也好，物品也好，所有攻擊在觸及伊格尼斯前，瞬間消弭殆盡。
　　彷彿對比似的，其他人所在的位置和平至極，別說閃電了，就是個火花都沒見到，饒是如此，看著逐漸在魔王兄弟內鬨中毀滅的王座之間，魔族淚流滿面。
　　魔王親衛隊隊長希沃茲看了眼逐漸恢復寬敞清靜的王座之間，淡定的表示，「挺好的。」
　　王座之間的裝潢也該換了。
　　正好省下拆遷的功夫。
　　所有魔族都知道，希沃茲不單是魔王親衛隊隊長，還是魔王陛下頭號迷弟，在這之前，他曾經是位勇者。
　　貨真價實，討伐過魔王陛下的勇者。
　　同時，也是第一個變節投靠魔王的勇者。
　　曾經的勇者，轉身成了魔王擁護者，這件事在人類國家引起了莫大風波，所有人都不明白，堂堂勇者怎麼會加入魔王軍？
　　是不是被脅迫洗腦了？
　　一時間，各種傳言紛擾。
　　希沃茲的叛變刺激了許多人，魔王的討伐集結更是達到最高鋒，幾乎有點本事的人都會自組成團，前來討伐魔王與叛變的勇者，遺憾的是，沒有英雄這種水平，根本不可能平安抵達魔王城，半路就死光了。
　　魔王陛下對此一無所知。
　　人類的死活對他來說，從來不是什麼值得關心的問題。
　　只要有人能來陪他打發時間就夠了。
　　儘管有些納悶，那段時間冒出來的英雄勇者似乎比往常多了一點，魔王陛下也沒怎麼放在心上，愉快的拿他們消磨時間。
　　為了增添樂趣，魔王陛下一直在檢討自己。
　　從一開始單純為勇者小隊更換裝備，施加輔助魔法，後面的為自己施加各種負面魔法，最後，覺得自個對勇者英雄們不夠優待，必須再給他們點特殊待遇的魔王陛下，讓他們稍微等他一下，眨眼便從他們面前消失。
　　眾人還沒搞懂魔王想做什麼，魔王陛下再度以瞬間移動魔法霸氣歸來，同行的還有一隻金鱗燦爛、強悍無比的巨龍。
　　「去去，去對面。」
　　魔王陛下像是在驅趕自家小貓小狗般，將令人類敬畏不已的龍族之王趕到對面後，認真而親切的詢問，「要不要把神王也抓來給你們？」
　　眾人下意識的搖頭拒絕。
　　魔王陛下感到十分遺憾。
　　如果可以，魔王陛下不介意全世界都站在自己敵對面，就算魔族叛變也無所謂，可惜這是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哪怕魔王陛下為對手準備了頂尖裝備，最棒的外援和最強的輔助魔法，他們依然經不起打，不單經不起打，還輸得非常迅速乾脆。
　　隨著投靠魔王的英雄和勇者人數增加，所有人終於明白，這是不可違逆的趨勢。
　　希沃茲不過是早早看透這點，早早放棄抵抗。
　　後來由勇者和英雄組成的魔王陛下後援會，更是讓英雄和勇者徹底自人類國家消失，成為傳說中的存在。
　　察覺魔王陛下為此歎息的希沃茲連忙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主旨以他們是否該輪流外出，培養新的勇者和英雄，順道灌輸他們挑戰魔王為無上光榮與使命的觀念。
　　這個計劃受到一眾勇者英雄的支持。
　　遺憾的是，他們還來不及行動，魔王陛下就已經放棄人類這條路線，將所有期望全部放在神族身上。
　　魔王陛下高興就好。
　　希沃茲這麼告訴自己。
　　親衛隊長對魔王陛下的忠誠，得到伊格尼斯的高度贊賞，基於自家弟弟的隨從必須是最好的這點，伊格尼斯決定全面提升希沃茲的能力。
　　如果說，魔王陛下給予的是魔法加護，伊格尼斯做的就是全面改造。
　　再直白點，就是……魔王陛下頂多是借希沃茲魔法武器，再把他全身到腳武裝一遍，伊格尼斯則是乾脆把希沃茲變成擁有自我意識的魔法武器。
　　伊格尼斯的理由同樣強大。
　　萬一哪天武器還是防具弄丟了，希沃茲拿什麼跟人拼命？
　　伊格尼斯並不是那麼擁有同胞愛的傢伙，事實上，親衛隊長的死活，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哪怕魔族滅亡，他的眉頭大概也不會皺個一下，他在意的是，要是真有那麼一天，希沃茲因為這麼可笑的理由被人弄死，魔王陛下的面子往哪擺？
　　作為一名愛護弟弟的好兄長，哪怕這種事情發生的機率微乎其微，伊格尼斯也絕對不允許它發生！
　　將魔王陛下視為優先考慮事項的親衛隊長，在這一方面與伊格尼斯達成共識。
　　看著興高采烈進行改造的伊格尼斯，以及完全配合的希沃茲，魔王陛下忍不住開口詢問，「這樣他還算人類嗎？」
　　伊格尼斯不以為意的擺手，「外表看起來還是就行了。」
　　魔王陛下默默將目光移向遠處，他怎麼就忘了，伊格尼斯本來就是這種人？他還來不及表達什麼，或是眼不見為淨的離開，希沃茲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嗓音揚起。
　　「如果可以，能幫我用對牧羊角嗎？」
　　面對伊格尼斯充滿疑惑的目光，身為魔王陛下頭號粉絲的希沃絲靦腆一笑，「這樣看起來比較像魔族，站在陛下身邊好看些。」
　　就為了好看，這種不實用的東西，連自個種族外觀都不要了嗎？
　　魔王陛下突然有種，也許，自己從來都不瞭解親衛隊長的錯覺，很快的，魔王陛下發覺，這並非錯覺，而是事實。
　　就像他從來都沒弄懂，勇者和英雄到底是為什麼會變成直隸部下一樣。
　　放棄追究真相的魔王陛下，想起夢裡那名身為狼人的希沃茲，還有他化身成狼人時，那身柔亮光滑的皮毛，隨口說了句，「不覺得加條狼尾，其實很不錯嗎？」
　　希沃茲連考慮都不考慮，當場應下，「陛下這麼說了，就這麼辦吧！」
　　一點遲疑也沒有。
　　比起感慨希沃茲的忠誠，魔王陛下在伊格尼斯做出多餘的行動前，轟了無數道落雷，成功阻止親衛隊長的外貌變更計劃。
　　趴在王座之間安全區的龍王，悠閒懶散的打了個哈欠。
　　　　＊＊＊　　　　＊＊＊　　　　＊＊＊
　　龍族曾經作為世界上最為橫行的生物，沒有之一。
　　在魔王尚未誕生，神王不知道還在哪個角落的時代，龍族活得無比滋潤，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比起現在無所做為的魔王陛下，何止積極上進。
　　就是魔王兄弟誕生於世，也沒能給龍族帶來任何影響，畢竟，龍族本身的實力條件擺在那裡，與生俱來的強悍肉體，尋常武器難以突破的堅硬鱗片，為他們奠定物理戰的絕對優勢，再加上牠們強大無比的魔法天賦，令牠們足夠自信，未來依然也能消遙自在、無憂無慮。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直到，未來的魔王陛下隨口說了句，想養隻寵物，龍族的好日子就此劃上休止符。
　　龍在家中窩，鍋從天上來。
　　說的就是龍王。
　　龍族嚴格來說，分支很多，每個顏色都能湊出一支龍族，好比金色有黃金龍，藍色有蒼海龍，黑色有邪龍，白色有聖龍。
　　聽起來很講究，實際上不過是龍族平日內鬨打群架時，用來提升自家門面的方式，畢竟，黃金龍聽起來比小黃霸氣威武，格調也瞬間上升不少層次，同理可證，其他龍族的群族名也是基於這個理由弄出來的。
　　不管是哪隻龍，能爬到一族之王的位置，實力必定驚人。
　　彼時正張著大口打了個哈欠，準備在陽光下睡個悠閒午覺的黃金龍王，冷不防備的和瞬間移動過來的伊格尼斯對上視線。
　　單從體型來看，伊格尼斯實在太過渺小，拿來連塞牙縫都不夠，黃金龍王依然沒有因此小覷這名誕生時，就足以震動世界的魔族，當然，也沒有太當回事。
　　就在牠準備撐起上半身，俯視伊格尼斯，展現龍王威嚴，再來個正式的官方開場時，突然一陣天旋地轉，不過眨眼，牠的視野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更是從趴臥的姿勢，變成了仰望天空的姿態。
　　龍族跟巨人擁有一身蠻力就算了，魔族擁有這麼大力氣是怎麼回事？
　　沒想過伊格尼斯那麼不講究，剛見面就出手的龍王一臉懵懵，下意識的朝他吐了個龍息。
　　哪怕沒有殺意，黃金龍王的龍息威力依然強大，足以毀滅眼前一切事物，偏偏，在這樣的龍息裡，一隻在龍族眼裡顯得過於纖細，彷彿隨時都可以被牠們弄得粉碎的手探了過來，狠狠朝牠的頭巴了下去，「亂吐龍息的習慣要改，傷到伊安怎麼辦？」
　　先不說伊格尼斯不准龍吐龍息的行為算不算虐待，堂堂龍王沒事跑去對另個足以成為魔王的存在吐龍息做什麼？
　　又不是想跟魔族開戰！
　　黃金龍王滿腔的腹誹沒有說出口的機會，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伊格尼斯根本不在乎他想說什麼，更不在乎他的感受，壓著他就是一輪又一輪慘無龍道的暴力碾壓，硬是讓龍族那身值得驕傲的堅硬鱗片剝落了一地。
　　深深感受到世界惡意的黃金龍王，終於學會重新作龍。
　　如果不是伊格尼斯記得，自個是為了給弟弟挑選優質寵物才來，牠的下場大概不只是奄奄一息而已。
　　有脾氣也被打到沒脾氣，有個性也被揍到沒個性。
　　伊格尼斯各種花式虐龍，從生理上的碾壓，到精神上的摧殘，終於讓黃金龍王認命接受自己即將成為寵物的命運。
　　不接受不行，會出龍命的。
　　調整好心態，安靜跟在伊格尼斯身後的黃金龍王，在黑龍王的地盤見到了另名魔族顛峰，就在牠準備低下高傲的頭顱，對未來的主人表示臣服，與伊格尼斯長得有幾分相似，但又似乎不是那麼相像的魔族開口了，「我對黃金龍沒什麼興趣啊！」
　　未來的魔王陛下對寵物沒有太高的要求，長得合他心意就夠了。
　　比起龍族，他更喜歡渾身漆黑的魔狼王，再不然邪龍王也行。
　　原本就是委屈自己來給伊安當寵物的黃金龍王，面對伊安毫不遮掩的嫌棄，憤怒了！拿牠和邪龍王相比就算了，好歹邪龍王還是黑龍之首，說他不如魔狼王是什麼意思？「尊重點！我好歹也是……」
　　伊安正好隨手發了一記攻擊魔法，爆炸聲將黃金龍王的怒吼掩蓋。
　　明明已經將攻擊威力控制在最低程度，依然將在遠方飛翔的黑龍族轟得連渣都不剩，完全沒有捕獲可能，伊安有些惆悵，有些懊惱的對著自己右手，「我以為這點程度沒問題的，沒想到還是不行。」
　　向來以自己作為標準，對自身強大雖然有所自覺，但顯然不夠的魔王陛下，悠悠長嘆，最後，將目光移到黃金龍王身上。
　　「你剛才想說什麼？」
　　理解到不僅是伊格尼斯，就連伊安也代表了世界惡意的黃金龍王，默默的將橫行世界的龍族之王這幾個字咽了回去，「沒有，我的主人。」
　　直到伊格尼斯沉睡於王陵，伊安成為魔王的若干年後，黃金龍王已經能夠平靜接受魔王陛下出手滅國起步、滅族基礎的事實。
　　擁有黃金龍王作為寵物，魔王陛下對邪龍王牠們的興趣依然沒有減少半分。
　　魔王陛下一次又一次的試圖捕捉龍王，每回都是因為低估自身實力，以及高估對方能力，落得龍王殞落的結果，以至於後來，龍王們跟魔王陛下像是玩起捉迷藏遊戲般，你追我躲了好段時間。
　　只可惜，魔王陛下的能力超越了一切想像。
　　再精於躲藏的龍王，最終仍是被魔王陛下揪了出來，然後死在魔王陛下自認為沒什麼威力的攻擊之下，連個勸降投誠的機會也沒有……
　　所有人都以為，龍族得罪了魔王，所以引來了殺身之禍。
　　就連龍族也曾經懷疑，是否自己以往太過囂張，新一代的世界霸主才想拿牠們立威？事實上，魔王陛下對龍族真的沒有惡意，每次失手弄死一名龍王，魔王陛下就會陷入深深的憂鬱之中。
　　魔王陛下怎麼也不明白，他明明已經放輕威力，用著打在自個身上，連蚊子叮都稱不上的威力在捕捉了，為什麼擁有最強物理防禦力、魔法最高抵抗性的龍族還是死了？
　　有陣子，魔王陛下甚至用著像是想尋求實驗品的目光，幽幽盯著黃金龍王，嚇得黃金龍王連忙宣誓忠誠，「我是絕對不會背離魔王陛下的。」
　　魔王陛下沒有感動落淚，只是淡漠的喔了一聲。
　　魔王陛下對待自己人還是相當寬厚的，哪怕充滿內心充滿疑問，也沒有將黃金龍王抓來實驗，最後一名龍王消滅在魔王陛下手裡，魔王陛下終於放棄活捉龍王的想法，神情複雜的眺望遠方，無視滿地的龍王殘骸，「龍族實在太脆弱了。」
　　龍族脆弱？說的是哪個地方的笑話？其他龍王死後，成為龍族全體王者的黃金龍王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
　　整個世界，也只有魔王陛下有底氣說這種話。
　　牠甚至無比慶幸，當初找上牠的人是伊格尼斯，不是伊安。
　　沒有對比，沒有傷害。
　　哪怕魔王陛下對自身的強大很有自覺，小心翼翼的控制力量，依然是強大的太過可怕，相較之下，伊格尼斯在對待弱者這方面高明許多，比起遇到伊安，不是死得連屍體都沒留下，就是成為一灘殘渣的七名龍王同胞，黃金龍王簡直幸運。
　　對於魔王陛下充滿疑問的自語，黃金龍王明智的選擇沉默。
　　消滅一眾龍王的魔王陛下，再度將目光移到自己惦記許久的魔狼王身上。
　　和普通的魔狼相比，魔狼王的身型巨大不只一倍，扣除額前那撮泛著銀白光芒的狼毛，一身皮毛烏亮漆黑，周身甚至不時有電光浮動。
　　黃金龍王不得不承認，外表而言，魔狼王確實符合魔王陛下的喜好。
　　知曉比起龍族，魔狼還要更加脆弱的魔王陛下小心無比，以至於對自身命運毫無所覺的魔狼王趴在草地上睡得香甜，直到危機逼近，牠才猛地睜眼，躍身想要逃離。
　　龍族都沒法逃出魔王陛下的手掌心，何況是魔狼？
　　跳躍姿態優美的魔狼王連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就化成了一灘灰燼。
　　再次失手的魔王陛下默默盯著灰燼，最後，一句話也沒說的轉身離開。
　　當天夜裡，魔王陛下隻身闖入神族聖殿，將神王自神座揪下來痛毆一頓的兇殘傳聞，傳遍世界。
　　當初遇見的人是伊格尼斯，真的是太好了。
　　黃金龍王再一次于心裡感謝伊格尼斯。
　　作為伊格尼斯送給魔王陛下，同時也是魔王陛下至今唯一擁有的寵物，哪怕魔王陛下對牠一身金燦燦的鱗片無比嫌棄，也沒對牠做些什麼，最多就是將牠趕回龍族放養。
　　龍王對這樣的生活很滿意。
　　就連後來，魔王陛下認為勇者跟英雄的戰力實在不夠看，紆尊降貴將牠抓來給勇者英雄當苦力的行為，龍王也沒有任何怨言。
　　這世界，魔王陛下說了算！
　　懷抱如此覺悟的龍王，盡心盡力的給勇者英雄充當外援，每一次攻擊都是全力以赴，務求魔王陛下能夠滿意牠的表現。
　　事實證明，龍王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
　　勇者英雄一次又一次的滅在魔王陛下手裡，或是事後叛變成為魔王軍，自身不過是皮肉傷，最後還可以安全返回龍族的龍王，對於叛變的前勇者跟前英雄，每回看見牠，總忍不住想試著將牠鱗片染黑的行為。
　　大度的表示原諒。
　　自從膽敢挑戰魔王陛下的人類越來越少，就連勇者和英雄也從這個世界消聲匿跡之後，龍王終於提早過上退休生活。
　　許久不曾接到魔王傳召，覺得今後也是如此的龍王在豔陽下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就在牠即將睡著時，一道來自魔王城的傳訊，將牠驚醒。
　　曾經的魔王，永遠的魔族頂峰，伊格尼斯踏出王陵了！
　　單純只是伊格尼斯的歸返，並不能給龍王帶來太多驚訝，讓牠嚇得睡意全無的原因，在於環繞魔王城一圈發現龍王不在飼主身邊的伊格尼斯，乾脆直接的給龍王下達警告。
　　滾回魔王身邊盡忠，或是在龍族永久長眠？
　　龍王果斷的選擇了前者。
 

　　隨文附上由燈貓所繪，文內提到的戰神本封面。
　　清塵果然是用生命在作死。

　　從怪物的角度來看，伊安個性真的很不好。
　　以人類的角度來看，伊安個性挺好的，至少，在發覺真相前，多數都是這麼認為。
　　馬恩兄弟間的不和，間接影響了桃樂絲。
　　她透過馬恩兄弟想起怎樣的過往，我不在意，賽門和愛德華不在意，斯芬克斯同樣不在意。
　　任憑她被自己或是其他事折磨的痛不欲生，再也無法歡笑，也沒有一名怪物詢問她怎麼了，就連希沃茲也沒曾開口。
　　對於這點，怪物們難得的給予希沃茲肯定。
　　希沃茲選擇桃樂絲後，他的行為變得相當耐人尋味，比起我們的偽裝，許多時候，他表現的讓怪物們認為，他就像是名人類，偶爾，怪物們會私下討論，到底是希沃茲太沒品味跟格調，還是希沃茲真被人類影響了？
　　希沃茲是否還記得自己身為狼人的本質？
　　這個問題其實沒有半點意義可言。
　　不管是怎樣的怪物，強大或是弱小，外貌是否與人類貼近，生活在怎樣的環境，經歷過怎樣的事物，本質上依然大同小異，當然，是否以人類為娛樂也不是作為依據的分水嶺。
　　與生俱來的天性依然使我們和人類有著關鍵性不同。
　　基於這個原因，哪怕希沃茲看起來多麼貼近人類，與他們一塊歡笑、一起悲傷，也只是虛有其表，說是希沃茲的樂趣也不為過。
　　沒有怪物會真心認為，希沃茲被人類同化了。
　　半人馬酒館裡，偶爾會出現希沃茲和桃樂絲的相關話題，既非善意，也非惡意，純粹是因為桃樂絲對自我認知感的能力太差的產物。
　　比起怪物們展現的假象，桃樂絲耐人尋味多了。
　　自以為是怪物的人類。
　　她是怎麼產生這種錯覺，怪物們其實不怎麼關心，就連她試著感化希沃茲的行為，怪物也毫不在意，討論不過只是一瞬間，沒有特殊意義。
　　就像利利安納撕碎佩蒂一般，不需要什麼深刻的道理。
　　桃樂絲並不理解，也從來不曾發現。
　　知曉這些的希沃茲，也沒有給她任何提示，與其說是一種溫柔，不如說是一種淡漠，這樣的作風與態度，總算有那麼點品味。
　　希沃茲對我坦然表示，桃樂絲不過是他為我準備的備用娛樂時，他很直白的告訴我，他知道，扣除不老不死這點，桃樂絲本身對我沒有任何價值與吸引力。
　　至於他為什麼願意配合桃樂絲？
　　「我只是有點好奇，您從中得到了怎樣的樂趣？」很顯然，希沃茲的娛樂取向與我不同，任由桃樂絲予取予求的時光，並沒有為他帶來一丁點的愉快，不，還是有的，至少，當他想起，總有一天，我會使用這份備用娛樂時，心情算得上愉快。
　　他的表現讓桃樂絲相信，他可以用時間去改變與影響。
　　現實最後狠狠給了桃樂絲一巴掌。
　　希沃茲始終是名狼人，是怪物中的一份子，哪怕他看起來很享受人類的生活，沉溺在人類所謂的美學與情感，本質上，他什麼也不曾體會。
　　這種對我們來說，理所當然的結果，桃樂絲卻是深受打擊。
　　尤其是在她經過利利安納與愛德華充滿個人喜好的對待，希沃茲本身卻沒有太多觸動時，她終於明白，她所以為的離經叛道，不過是自以為是。
　　怪物們在陪她玩鬧罷了。
　　她是人類，由始至終都是人類。
　　不管她怎麼否認，怎麼掙扎，怎麼努力，她的本質依然是人類。
　　她以為自己看透了一切，早已學會平靜與麻木，事實上，她為自己的遭遇情緒起伏，也無法在自己親近的人類遭受苦難時，投以微笑，就連無動於衷也種是奢侈，她感到痛苦與煎熬，她甚至將情感延伸至怪物身上，一如佩蒂被利利安納撕碎時，她那股無法宣洩的憤怒。
　　多麼生動的情緒和反應，但也僅止於此。
　　桃樂絲的所做所為，並沒有換來怪物的欣賞與認同，當然，也沒有所謂的在意或是排斥，怪物們比她想像的更加冷然。
　　偶爾，可能出現那麼一兩個怪物，基於有趣，或是隨口一提的漠不在乎，提點她給句，人類只需要作好自己，不需要追求不屬於自己的本質與認同。
　　桃樂絲無法理解他們的意思，也可能，她根本不想理解。
　　無論如何，桃樂絲沒能得到她想要的，不管是希沃茲的愛情，還是怪物的接納、佩蒂的友情。
　　為了躲避夢魘的騷擾，尋求愛德華庇護的期間，愛德華曾經語帶戲謔的告訴桃樂絲，「如妳這般的性情，應該尋求人類的情誼才對。」
　　愛德華說的是實話，桃樂絲卻為此慘白了張臉。
　　安德烈與亞里德的遭遇更是讓她無法忍受，她既想為他們求情，又因為愛德華的緣故，選擇沉默，同時對自己的無能感到絕望。
　　我不只一次看見她躲在角落流淚，一遍又一遍的說著對不起。
　　她道歉的對象是誰？
　　安德烈？亞里德？還是她生存至今所遇到的某個人類？這點，我不在意，就連聽覺靈敏的斯芬克斯也不過是動了動耳朵，翻過身，照樣睡得香甜。
　　不管她有多麼痛苦與絕望，這份情感依然不能讓我們心裡產生半點波濤，就連一丁點水花也無法激起，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賽門和斯芬克斯甚至一面吃著零食，一面猜測她還能維持這個動作或姿勢多久？
　　儘管如此，桃樂絲仍是會透過各種方式消除眼睛的紅腫，揚著過份得體，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的笑容，出現在我們面前。
　　愛德華為此嗤笑，未作評論。
　　桃樂絲和其他人類一樣，盡其所能的討好天使，不管是賽門，還是愛德華，在這個前提下，不管她對馬恩兄弟懷抱著怎樣的同情與憐憫，她也只能悶在心裡，她沒有抵抗天使的能力，更沒有與他們作對的能耐。
　　越是如此，當她終於覓得兩位天使出門的時機，那份對自身的不滿，對整件事的怨懟，全數遷怒至我身上。
　　她流著眼淚，語調尖銳的詢問我，「你們心裡就不能懷有一絲絲的憐憫嗎？」
　　「以你們人類的角度來看，妳現在能站在這裡，對我著說這些話，難道不算是最大的憐憫？」我睨了她一眼，不帶感情的回覆，「妳對怪物有著如此強烈的誤解，是否代表利利安納給妳的關懷不夠深刻？」
　　桃樂絲猛地抬頭，臉色慘白的尋不著半點血色，她渾身發抖，不敢置信的看著我，彷彿從未想過，我會說出這樣的話語。
　　人類記不住教訓。
　　這點，很久以前我們就知道了。
　　漫長的歲月裡，他們一直在重複相同的錯誤，就像桃樂絲一樣，直到現在依然以自己的想法要求怪物按其步調生活。
　　她的喜惡，情感，所有的一切，毫無價值，並且毫無意義。
　　除了最初知曉她是不死之身時，我曾經試著把她弄死來打發時間，在那之後，別說是為難，我對她可說是寬容，甚至是允許了她對我的諸多行為，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哪怕她知道我以人類作為娛樂，也沒有太深的體會與觸動。
　　她並不瞭解怪物的本質，甚至連模糊的概念也沒有。
　　無知而無畏。
　　一次又一次的試圖馴化怪物，就像人類以為自己可以操作獅子老虎，勝至是操控大自然一樣，最後總會遭到反噬。
　　很顯然，桃樂絲沒有背負風險的自覺和覺悟。
　　哪怕在怪物眼裡，她根本毫無價值。
　　就這方面來說，她和亞里德有些相似。
　　桃樂絲盈滿恐懼和不敢置信的神情，讓我突然感到些許膩味，不死的秘密，也許沒有那麼值得我去探索，如果就這麼把她弄死，希沃茲應該不會有意見？
　　察覺氣氛變化的桃樂絲一聲驚叫，連滾帶爬的離我老遠。
　　桃樂絲的行為，讓我連歎氣都提不起勁，我以行動告訴她，逃跑其實沒有什麼用處，怪物真想趕上她的腳步，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吵到鄰居就不好了。」說話同時，我已來到桃樂絲面前，在她滿是驚恐和淚水的注視下，以指尖更是刺向她的咽喉。
　　只要再進一步，就能讓聒噪的不死魔女閉嘴。
　　這樣的舉動，沒有任何地方值得我猶豫，幾乎是在指甲劃破桃樂絲肌膚，蹦出鮮血的瞬間，安德烈的嗓音猛地揚起。
　　「伊安！」
　　來的真是時候。哪怕安德烈只是呼喊我的名字，我明明可以在他反應過來前，將手再往前推進，就能刺穿桃樂絲咽喉，我依然在他出聲的當下停下動作，彷彿是每一次見面般，若無其事的對他揚起笑容，「你來了啊！」
　　比起桃樂絲，安德烈表現得更像是劫後餘生的倖存者。
　　「伊安……」他沒有問我為什麼，也沒有問桃樂絲發生什麼事，他甚至沒有去扶她一把，或是出聲安慰，他只是神態複雜的望著我。
　　因為安德烈出現，撿回一條命的桃樂絲捂著脖子，跌跌撞撞的跑了過去，直到躲在他身後才哭出聲音。
　　她哭的惶恐而委屈，就像是人類幼兒。
　　值得慶賀，生命面臨危機的那一刻，桃樂絲終於明白，怪物是怎樣的存在，人類和怪物為什麼終究無法混為一談。
　　過去那個敢和我喝酒談笑，試圖慫恿希沃茲與我作對的不死魔女始終是個假象。
　　她很幸運，又或者，這是個不是巧合的巧合，對我來說，沒有太大的差別，既然安德烈站在她前頭，她的性命就算是保住了。
　　至少，在我下次想動手前，她都是安全的。
　　「要來點茶嗎？還還是咖啡？」我詢問安德烈的同時，轉身朝廚房走去，想起桃樂絲還在的我，基於禮節的停下腳步，「對了，桃樂絲也來點什麼？」
　　與我目光對視的桃樂絲抖得愈發厲害，她彷彿想說些什麼的嘴唇蠕動，最後卻是什麼聲音也沒發出的搖頭。
　　　　＊＊＊　　　　＊＊＊　　　　＊＊＊
　　成套的茶具。
　　配茶的點心。
　　擺放的方式。
　　包括喝茶時的位置，全都依照安德烈的喜好，就連我的神情態度，也和他依然住在這裡時一樣。
　　我表現的越是平靜，越是接近人類，桃樂絲顫抖的越發厲害。
　　和希沃茲一樣，只要我們怪物有心，哪怕，我們根本不懂，也能讓外在舉止表現的和人類並無兩樣，甚至比人類更像人類。
　　如果不是與生俱來的本能，我們幾乎能夠騙過同類。
　　這不是妄言。
　　許多新生代的怪物，在知曉我的身份之前，經常對我的存在感到混亂與疑惑，本能告訴他們，我是名怪物，他們接觸到的一切，包括面對面時的觀察卻卻讓他們忍不住懷疑，也許，我真的是人類？
　　新生代總被這種過度極端的判斷搞迷糊，直到我撕下那層偽裝，他們才恍然大悟，我的本質不曾改變，甚至比他們想像的更加純粹。
　　或許是安德烈在場，給了她一定程度的安全感。
　　我將茶杯放置到她面前時，她冷不防備的開口，「為什麼？為什麼你可以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她試著讓自己的語調平靜，甚至帶著些許氣勢，但是，顫抖的嗓音出賣了她的內心。
　　我忍不住低笑。
　　希沃茲將她照顧的很好，漫長的歲月裡，桃樂絲興許遇到過令人不愉快的事，但是，真正能危及她，或是損害她利益的事，希沃茲一件也不曾讓她直接面對。
　　我沒有回答她的詢問，而是將問題丟了回去，「為什麼不？」
　　在我的注視下，桃樂絲咬緊下唇，悄悄覷了安德烈一眼，最後選擇閉嘴。
　　我不討厭人類趨吉避凶的作法，也不討厭他們為慾望作出各種行為，但是對桃樂絲提起勇氣對我提出質詢，卻又沒有勇氣執行到最後，我覺得了然無趣。
　　打從開始，就搞錯自身定位的她，真的很乏味。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她的平靜生活一直是建立在其他人，或者怪物身上，先是希沃茲，接著是愛德華，現在是安德烈。
　　這不是過錯，也沒有問題。
　　無法認清自己是名人類，才是一切主因。
　　安德烈神情麻木的注視著一切，彷彿解救桃樂絲之後，其他事情便和他沒有任何關係，就連擺放在他面前的紅茶與點心，他也不曾取用。
　　桃樂絲顯然不適應這種沉默。
　　她看起來而坐立不安，又沒有徑自離席的勇氣，直到安德烈開口，問她能否給我們一點空間？她才鬆了口氣，連忙迴避。
　　和他們兩人不同。
　　我對自己準備的紅茶很給面子，不管周遭氣氛如何沉寂，也不能影響我輕啜紅茶的興致，高等茶葉的味道與我預料中的一樣好。
　　就仔此刻，安德烈開口了，「可以不要這樣嗎？」
　　「你不喜歡嗎？」我笑著將杯子放回茶托，在安德烈的注視下，換了另種神情，「那！，這樣如何？」
　　不管是哪種，全是安德烈熟悉的模樣。
　　差別只在於，我們剛認識時，對彼此一無所知的客套與和善，還是熟悉對方身份後，亞里德尚未出現前，毫無芥蒂的共處。
　　安德烈顯然不喜歡這樣，他忍無可忍的怒吼，「夠了！伊安！」
　　某方面來說，安德烈比亞里德更難取悅，他渴望回到從前，恢復我們彼此間的關係，這對我來說，沒有半點難度，只要他希望，我就能拿出相應的態度，遺憾的是，希望如此的是他，不想看到我這姿態的也是他。
　　「那麼，你希望我怎麼樣呢？」我將手置於交疊的腳上，「你必須知道，我可以按照你所期望的來表現，唯獨不能變成人類。」
　　任憑我再強大也做不到。
　　「如果我早知道你不是人類……」安德烈説到這，驀地沉默。
　　換作人類，也許會覺得受到冒犯，我卻忍不住低笑，甚至不介意幫他將話說完，「你就不會與我來往？」
　　「那是不可能的，安德烈。」
　　面對他猛地抬頭，不知是瞪，還是有著其他意味的目光，我淡然的繼續將話說下去，「我給過你很多機會，不是嗎？」
　　「從一開始的，你可以選擇搬出去，從此無視我的存在，也可以在神學院就讀期間，選擇告發我，對異類，教廷向來沒有什麼寬容力，就是後來，你回到這裡，你也沒有其他作為，你唯一做的，不過是將亞里德交給我。」
　　「承認吧！安德烈。」
　　「比起我是怪物，你壓根沒想過跟我斷絕聯繫。」我鮮少會對安德烈說這類話語，除非他希望，或者他的要求，畢竟，我們沒有所謂的罪惡感，不會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內咎，更不在乎是否會因此傷害到什麼人。
　　一如現在。
　　安德烈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愕然轉為難堪，最後顯得有些猙獰，坦白說，我挺喜歡這個過程，哪怕最後，他掏出手槍著我的腦袋。
　　「真有意思。」我拿起早已變涼的紅茶，喝了一口。
　　與其說，我認為安德烈不會扣下板機，或是，我相信他不是這種人，不如說……安德烈確實是這種人，他有這個魄力，也有這個勇氣，即使他現在披著牧師外皮，他本質的殘暴與兇狠也不曾磨滅。
　　他幹得出這種事。
　　這些年來，他和亞里德．馬恩一起做的事，難道會比這少嗎？不過是試著朝我腦門開個一槍，有什麼大不了？
　　他不介意，我也不介意。
　　這樣就夠了。
　　安德烈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還是說給我聽的重複同一句話，「你只是個怪物。」
　　「那還等什麼？」
　　安德烈肌肉緊繃，就連扣著板機的手指也能明顯感受到他的僵硬，安德烈總是能帶給我許多樂趣，今次也不例外，直到我欣賞夠他的掙扎，才徐緩開口，「你看，即使我毫不防禦的坐在你面前，甚至是刻意壓制自己的防衛本能，讓你擁有殺死我的機會，你也沒法做到。」
　　「為什麼？」發覺我當真不介意的安德烈顯得幾分挫敗。
　　「難道不是你比我更加清楚理由嗎？」
　　安德烈沒有出聲，事實上，這個問題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起身，隔著桌子俯身與安德烈對視，不費吹灰之力從他手裡拿走那把槍，「既然你是人類，何不做些人類會做的事？」
　　興許是我們間的距離夠近，我甚至能感受到安德烈的身體異於方才的緊繃，「我可以滿足你一切想像與需求，不管是好或壞，只要你謹記一點，我不可能成為人類，不管我外表與人類有多相似，偽裝得多麼成功，我終究是名怪物。」
　　安德烈望著我，眼裡有著不遜於桃樂絲的痛苦，「所以呢？」
　　「不要乞求怪物的愛情，也不要期望怪物的永遠。」我伸手觸碰他的臉頰，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肌膚，最後停留在他的嘴唇。
　　「記住這兩點，你會得到更多。」
　　「更多？」安德烈彷彿自嘲似的低語，話裡有著無法抹滅的痛苦與掙扎，最後，他笑的宛如哭泣般，直直盯著我，「更多？」
　　「是的，更多。」
　　安德烈輕輕笑了起來，「連感情都沒有的怪物，說我會得到更多？」他倏地伸手，一把扯住我的頭髮，「你到底要愚弄我到什麼時候？」
　　施加在頭髮上的力道不輕，我卻一點都不覺得疼痛，就連安德烈現在顯得有些不對勁的狀態，我也不覺得有所不妥。
　　人類，本來就是這樣的生物。
　　將自己高高束起，說著自己擁有法律與道德，所以和動物不同，事實上，這樣的行為和動物並沒有太多差別，不過是將顯而易見的自相殘殺化作肉眼難見的方式，巧立名目，一點一點蠶食鯨吞，兵不見血的收割生命。
　　更遑論，他們不斷重複的歷史裡，戰爭與暴動永遠不會缺席。
　　安德烈的行為，不過是種真實。
　　我順著他扯動頭髮的力道微微側頭，「如果真有所謂的愚弄，難道不是建立在你的希望之上？」安德烈為之一窒，我輕笑，「你應該很清楚，我或許會為了娛樂，或是其他原因混跡人群，但是，對你，甚至是亞里德，我的所作所為，真不是因應你們的期望嗎？」
　　「當你作出這個選擇，你就不該再試圖以人類的法律道德來約束我。」
　　我為亞里德處理掉多少麻煩。
　　中間解決多少人類，抹滅多少生命，安德烈當真無知無覺？
　　不過是比起其他人類，亞里德更加重要罷了，如今，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語，未免太過膚淺，我眼眸微瞇，似笑非笑的低語，「如果你是想角色扮演，滿足所謂的英雄夢，我很樂意配合，如果你是出自真心真意，我得告訴你。」
　　「這種懷抱美夢的角色，桃樂絲一個就足夠了。」
　　隨著我的話語，安德烈揪住我頭髮的手徐緩鬆開，「知曉你身份的人類，有誰最後落得好下場的？」
　　「雖然說，死在我手上，或是被我玩壞的人類難以估算，但你這麼直白的提問，還是使我有點難過。」我裝腔作勢的抹了抹眼角，不意外的，連顆水珠也沒有，儘管，真正需要時，我可以給自己逼出幾滴眼淚。
　　安德烈不相信我有難過這種情緒。
　　他是對的。
　　針對安德烈的問題，我仔細回想了下，也許，應該，可能，大概是有的吧？
　　扣除那些變得不再可愛，所以被我捨棄的傢伙，能和我盡興到最後的人類，他們的願望我都替他們達成了，不管是真心還是利用，成聖或是為惡，我實在想不出，他們有什麼理由死得不安穩，或是稱不上善終？
　　就連那個為非作歹，幹盡一切壞事，明擺著將我作為棋子使用的傢伙，臨死前，也不過是吐了口氣，對我說，「其實，我挺怕你的。」
　　「我知道啊！」
　　他瞠大雙眼，彷彿下秒就會喘不過去的死去。
　　早在一開始，我就知道了。
　　這個人類，對我沒有半點喜愛之情，和我在一塊，不過是因為身為怪物的我，能為他做的事太多太多，能給他帶來的利益遠遠超過想像。
　　他利用我爭權奪勢，抹滅痕跡，慾望得到滿足，野心繼續膨脹的同時，無法自拔的擔心，我是否會因為遇到更感興趣的人類，就使將他捨棄，或是因為什麼難以預測的理由，轉頭就把他給宰了。
　　有好幾次，他幾乎按捺不住這份恐懼和殺意，想將我除掉，卻又在最後一刻，害怕失手會遭到報復而放棄。
　　他如此掙扎，如此糾結，如此痛苦，依然沒捨得放開能滿足他慾望的我。
　　多麼使人感到憐愛，不是嗎？
　　也許是生命即將結束的關係，這個一生都對我懷抱恐懼的傢伙，突然爆發一股不像是垂死之人的活力，超越了對我的害怕，炯炯有神的盯著我，「告訴你！就算時光重來，我還是會利用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笑聲之中，咽下最後一口氣。
　　我為這齣落幕鼓掌。
　　由始至終，他是如此的可愛，直面慾望，並且不計手段的去爭取實現，就連我這樣的怪物，他也能克服恐懼來利用。
　　太棒了。
　　我想，他應該是善始善終的最佳代表。
　　不知何時溜回來，聽完這個故事的斯芬克斯，忘了自個還頂著埃及貓模樣，猛地跳到安德烈面前，「與其被伊安玩死，不如讓我吃掉還比較乾脆，你覺得如何？」
　　隨著他的出現，我和安德烈間不知是否該稱得上緊繃的氣氛倏地消散。
　　娛樂一再被人打斷，就算是好脾氣的我，也有足夠的理由發火，是不？我徐緩將目光移到斯芬克斯身上，下秒，屬於安德烈的嗓音揚起。
　　「不如何。」
　　難德良善一回卻慘遭嫌棄的斯芬克斯，來不及展現他身為古老聖獸的風格氣度，就被晚一步回來的賽門拎了起來，「與其被伊安打死，不如跟我出去再逛幾圈，你覺得如何？」
　　熟悉的話語，相似的邏輯。
　　「我……」斯芬克斯試著搶救自己，我卻不給他這個機會。
　　「再加個我如何？」
 

　　今天的前仙子，依然在作死邊緣瘋狂的試探。
　　和想像中的與時俱進的天界不同。
　　這裡沒有手機，沒有電腦，也沒有WiFi。
　　不用這些的理由很簡單，當人類還在筆墨傳情時，神仙們早就已經在大腦建立了網內互打免費的神通系統，連基地台都不需要。
　　當人類終於在幾千年後，進步到了３Ｄ影視，網路無國界時，早在封建時代，玩遍各種３Ｄ立體投影，各種顯靈顯聖，隨身自帶ＢＧＭ，甚至眨眼換形象的神仙，更是玩到膩味了，至於人間現在還在研究，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實現的瞬間傳送，更是基本中的基本。
　　身為現代人的前清塵一度懷疑，自己其實穿越到了大科幻時代。
　　接觸過無數科幻作品，深信人類總有一天能發展出更高科技，殖民外空，發展星戰不是問題的前清塵崩潰了。
　　黑科技也沒這麼誇張！
　　她突然很想隨手抓個神棍來一頓搖晃，「說！誰給你們的勇氣自稱神明代言人？又是誰給你們的勇氣出來創教拐騙？」
　　這根本不科學！
　　前清塵崩潰的無以復加時，一名圍觀大熊貓逗趣反應許久的資深神仙，貼心補充，「仙友，這本來就不是科學，是神通。」
　　說的好有道理，她居然無法反駁！
　　被噎得無話可說的前清塵，最後，好不容易自喉間擠出自己心底埋藏許久的疑問，「復古是你們的另種興趣？」
　　在強大神通支持下，神仙過得比凡人還要進步，前清塵怎麼也無法理解，為什麼每天自她面前經過的神仙，總是一身飄逸古裝，就連仙宮也是古色古香，放在人間隨便都是特等古蹟，還是自帶除塵維護系統的華麗版。
　　年輕帥氣，顯然是走男神路線的仙君輕笑，衣袍一甩，頓時雲霧漫漫，仙氣裊裊，不知何時準備就緒的仙鶴猛地振翅高飛。
　　「本座興行妙道天尊。」
　　突然自介，弄得前清塵不知如何反應的仙君形象倏變，一襲走在時尚最前端，駕馭新潮流的現代服飾，同樣的雲煙裊裊，剛剛飛走的仙鶴飛了回來，再次原地起飛。
　　下秒，相同的自介再度揚起，「本座興行妙道天尊。」
　　完全弄不懂是怎麼回事的前清塵，只能下意識的作出回應，「啊？嗯？……喔！幸會幸會，久仰久仰。」
　　依然跟著前清塵的戰神瞥了她一眼，「妳真的知道他是誰？」
　　前清塵老實的搖頭，「不知道，但不妨礙我裝熟。」
　　「呵。」戰神冷笑。
　　自介了兩回的興行妙道天尊聽見戰神和前清塵間的對話也不介意，輕笑之中，恢復原本裝扮，「不知道沒關係，仙友應該聽過我其他稱號？」沒等前清塵反應，一連串仙號如同流水般自他口裡傳出，「孚佑帝君、靈寶純陽一炁華蓋掌道真君、仁極無上大天尊……」
　　不過眨眼，興行妙道天尊已報出林林總總，十多個稱號。
　　眼看對方還要繼續，直到前清塵認得他為止，前清塵再也招架不住的朝戰神拋了個求救的眼神。
　　能將前仙子吊在三尖兩刃槍上頭，一路遊街示眾回天宮的戰神自然沒那麼容易打動。
　　直到報完所有人間稱號，發覺前清塵依然不知道他是誰的興行妙道天尊，悠悠一嘆，「在下塵名呂岩，字洞賓。」
　　就在呂天尊準備將道號一塊報上時，前清塵終於有了反應。
　　「這個我知道，八仙裡的呂洞賓，呂師祖！」呂天尊含笑頷首，前清塵悄悄抹了把冷汗，暗歎神仙間的交際太難。
　　呂天尊很滿意。
　　他將話題帶回剛剛的自介秀，「以前仙子身為現代人的角度觀點來看，顯聖時，是穿著古裝比較仙氣逼人，具有說服力，還是穿著一身型男服飾比較能說服人？」
　　不得不說，呂天尊的問題非常直搗黃龍。
　　確實，哪怕人間一堆作品裡頭，仙魔神妖全都穿得非常時尚，但是，論起說服力，一名古色古香的仙女，確實會比穿著香奈兒全套的仙女更加讓人信服……前清塵想了想，決定跳過這是個看臉的時代，臉不好看，穿啥都沒用的額外補充。
　　呂天尊一言不合就報了十多個稱號的作風，著實震撼了她。
　　未避免一時的口舌之快，換來被呂天尊拎著觀看Ｎ場仙人顯聖時裝秀的待遇，前清塵無比誠懇又衷心的補上一句，「天尊你怎樣都好看。」
　　呂天尊非常欣賞前清塵的誠實。
　　他沒有拎著前清塵去看眾仙家顯靈顯聖，而是豪邁不拘小節的拉著前清塵原地坐下，開始分享他的過往事跡。
　　前清塵先是怔了一怔，旋即意識到，這就像是每個領導要開始演講，底頭人必須有所反應的職場文化，於是，她非常給臉，並且配合的，在呂天尊說完一段英勇事跡時，賣力鼓掌或是適時發出讚嘆。
　　好不容易，呂天尊終於說完自己成仙至今，就連世人也不見得知曉的種種事跡，已經過了七天七夜，他愉快的拍了拍前清塵肩膀，表達對新科仙子的看好，以及未來有空可以到他那喝杯茶的善意後，瀟灑的走了。
　　仍留在原地的前清塵，用著歷經滄桑的語調，詢問只有在剛開始時，意思意思捧了下呂天尊場子，後面全然入定沉寂，直至呂天尊離開才回神的戰神。「你早知道會這樣？」
　　戰神沒有回答，反而問了她一個問題，「全都記住了？」
　　前清塵搖頭。
　　「他會抽問。」
　　前清塵驚愕的看向戰神，見他神情嚴肅，似乎不像說笑，她明智的決定，以後離呂天尊遠點，就連他所住的地方也得繞著走。
　　緊接著，前清塵想到了另件同樣重要的事。
　　為什麼戰神還跟著她？
　　天界第一戰神不用巡視練兵的嗎？
　　前清塵的思路不可避免的被自己給帶歪了。
　　身為曾經的社畜，加班可說是家常便飯的前上班族，登仙後，滋潤悠哉渡過好段時間的前清塵猛然意識到，她現在是無業遊仙！
　　前清塵是個務實的人，至少她自己如此認為。
　　哪怕她飛昇的莫名其妙，彷彿動物園裡的大熊貓，受到諸位神仙的關懷，她依然認為，自個未來在天宮的工作崗位，絕對脫不開撒掃或是跑腿這一類，不管如何，絕對不會有吃白飯這個選項。
　　君不見，西遊記裡的齊天大聖孫悟空，未來的戰鬥勝佛，一樣得從弼馬溫做起。
　　她前清塵何德何能？放在戲曲裡，妥妥是個跑龍套的角色。
　　就在她覺悟極高，安份的等了又等，怎麼也沒等到應有的任職分配後，前清塵再也坐不住了，萬一，天宮走的是求職路線呢？
　　天界履歷表該怎麼寫？
　　為了將來前途的前清塵不恥下問，戰神無愧戰神風範，特別高貴冷豔的瞥了她一眼，什麼提示也沒給。
　　於是，前清塵再度蹲回天河河畔。
　　前仙子上回留下了意圖跳天河偷渡人間的前科，這回，她剛來到天河畔，戰神手中的三尖兩刃槍就明晃晃的自她眼前劃過。
　　破空之聲，震懾心魂。
　　面對前清塵三分驚愕，三分懷疑，外加三分提防的目光，戰神大大臉不紅、氣不喘的表示，天河溼氣重，容易手滑。
　　簡白點的說，就是……前清塵再敢跳天河試試？
　　保證把她像串燒一樣給串出個窟窿。
　　一串一個準！
　　讀懂底頭威脅的前清塵抹了把臉，默默挪動腳步，與戰神保持一定距離，接著，開始認真思考天界履歷表到底該怎麼寫，才能翻出朵花來？
　　前清塵一想又是數天，比當年寫畢業論文還要認真不知多少倍。
　　要是按照人間慣例，那是怎麼囂張怎麼寫，哪怕只是掛名，也能寫在履歷表上拿出來顯擺見人，偏偏，這是天宮，什麼精豔絕倫的人物沒見過？
　　別說皇親國戚，就是文豪畫仙，怎麼也能抓出個幾個來。
　　好不容易等她理清思路，弄了份自己覺得勉強可以見人的履歷時，前清塵有些後悔，她當初怎沒想過，到７－１１打工呢？
　　７－１１出身的員工，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只有老闆還沒想到，沒有他們做不到。
　　也許，天界缺的就是這樣的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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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清塵料到了開頭，卻沒猜到結尾。
　　嘔心瀝血弄出來的履歷表根本沒派上用場。
　　仙官的態度很溫和，言語很誠懇，話裡話外的中心思想只有一個，別說是天魔都想挖牆角的現在，就是平時，誰家大熊貓需要自個出門賺伙食費？
　　前仙子能否有點大熊貓的自覺？
　　灑掃應對這種小事，就不勞前仙子了。
　　聽到這樣的話語，前清塵一度以為自個被愚弄或是排擠了。
　　見她一臉懵懂，顯然不是尋他開心的仙官愣了愣，再看了看向不遠處，一副事不關己的戰神，神情愈發微妙，忍了忍，終究沒忍住好奇心的仙官壓低音量詢問，「這件事一開始就決定好了，戰神沒告訴妳嗎？」
　　為了履歷表在天河旁蹲了好幾天的前清塵，默默的看向戰神。
　　察覺前清塵目光的戰神，唇角微勾，「仙友有話同某說？」
　　平心而論，脫胎換骨的神仙全都長得很好看，隨便放個出去都是國民偶像的等級，戰神自然也不例外，用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就是狂霸酷炫跩，附帶一絲高冷禁慾。
　　設為手機螢幕，每天三餐舔舔舔都不是問題。
　　向來不茍言笑的戰神倏然一笑，整個空間就像是被十里春風吹過，鮮活了起來，看慣戰神禁慾臉的仙官有些扛不住。
　　前清塵不由得感慨，距離產生朦朧美。
　　仙官不知道，與戰神近距離接觸那麼多次的前清塵，還能不知道戰神就是個狠角色？哪怕他笑起來很好看，前清塵也不為所動，甚至端起一張無比正經的臉，「神君不忘本份，堅守崗位，夜宿天河，晨沾清露，實乃我輩表率。」
　　仙官說了，她是大熊貓，可以不用工作。
　　戰神大大翹班又是什麼道理？
　　前清塵這種明面上贊歎，骨子裡嫌戰神不務正業的發言，戰神不以為然的嗤笑。「仙友客氣了。」
　　「甫登仙便引來天魔，此等豐功偉業，某自歎弗如。」
　　自古仙魔不兩立。
　　放在千百年前，確實如此。
　　打從人間科技進步如飛，各種便利發明不斷出現，登仙者就越來越少，真正有本事墮魔的人也少了不止一半。
　　再直白的說，兩方都缺炮灰。
　　基於這點，以往那種仙魔難容，見了面非得拼個你死我活的情況，獲得大幅改善，時間一長，就連天魔也能到天庭找玉帝王母摸個兩圈麻將。
　　戰神也是天魔的固定牌咖之一。
　　前清塵的登仙完全是意料之外，莫說天界把她當成大熊貓養，就是當時在牌桌上大殺四方，一胡再胡的天魔也是見獵心裡，忍不住當場挖天宮牆角。
　　這已經不是炮灰與否的問題，是顏面之爭。
　　連自家大熊貓都保不住，隨隨便便就讓老對頭給挖角成功，老對頭還不逮著這事笑上千秋萬載？
　　前清塵要是有那麼點身為仙人的矜持，天宮眾人也用不著如此擔心，偏偏她是個現代人。
　　要求她對天魔懷抱抵觸心態，太過強人所難，更重要的是，比起蓬萊玉枝這等仙寶，三節獎金與年終的吸引力顯然大些。
　　早已放棄混跡人間，蹲等潛力股的天魔，依然比神仙更加瞭解現代人的需求與想法，開起支票也更加大氣果敢，三言兩語打造出只要是個社畜就難以拒絕的美好藍圖，惹得前清塵心動不已。
　　戰神頂著莊家連八拉八的壓力，提前離桌，阻斷了前仙子墮魔的可能。
　　天魔臨走前，特地到前清塵面前晃了一圈，遞了張名片，歡迎新科仙子隨時隨地前往作客，墮魔的話就更歡迎了。
　　招惹天魔，意圖跳天河，半點也不省心的前仙子好意思指責戰神不務正業？負責確保天界大熊貓，不讓她墮魔或是鬧失蹤的戰神呵呵一笑。
　　將一切看在眼底的仙官，沒打算攪進這池混水，比起前清塵跟戰神那種到底是保護，還是監護，又或者是盯梢的關係，仙官更加關心另一件事，他輕咳一聲，將皮笑肉不笑，大眼瞪小眼的兩人注意引來後，態度和善的開口，「前仙子的仙號可決定了？」
　　和每天都需要用到的仙名不同。
　　仙號這玩意，向來是給信眾有成的神仙使用，好比興行妙道天尊，或是受歷代朝廷不斷追封，稱號同樣多到爆炸，最長追封甚至字數驚人的媽祖。
　　具體有多長呢？
　　護國庇民妙靈昭應宏仁普濟福佑群生誠感咸孚顯神贊順垂慈篤祜安瀾利運澤覃海宇恬波宣惠道流衍慶靖洋錫祉恩周德溥衛漕保泰振武綏疆天后之神。
　　就是人稱媽祖又稱天上聖母的林默娘本人都沒法一口氣唸完。
　　沒有信徒，又不怎麼想去顯靈顯聖，給自己掙座金身，或是蓋廟受供奉的前清塵，其實不怎麼迫切需要仙號。
　　哪怕是仙家聚會，那些稱謂能比仙宮新貴、天界大熊貓更實用嗎？
　　最重要的是，以資歷來說，依然是天界菜鳥的前清塵，就算擁有仙號，也找不到顯擺的對象，為此，哪怕仙名已定，她一點也不急著去思考仙號的問題。
　　前仙子不急，仙官很著急。
　　原本一票仙官摩拳擦掌，等著在前仙子的仙名上一展文采，沒想到，前清塵在天河旁蹲個幾天，就弄出了他們沒法拒絕的仙名，現在，仙號總該給他們表現機會了吧？
　　仙官眼中的殷殷期待，讓前清塵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正想裝作沒看見，默不吭聲的轉身離去，袖擺卻猛地遭人一扯，轉頭，赫是揚著笑臉的仙官，無奈之下，前清塵只得硬著頭皮開口，「仙友可是有所指教？」
　　千等萬等，等的就是這句話。
　　前清塵一開口，一旁忙碌的仙官紛紛扔下手中的事湊了過來，「前仙子問得好，人間現在沒有皇帝，金口玉言褒封仙號的路線已經無法攻略，另條廣大仙友熟悉愛用的路線，託夢顯聖，最終開宗立廟、享香火供奉的路線，仙子有興趣不？」
　　前清塵搖頭如波浪鼓。
　　仙官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悄悄將原本的預備方案收了起來，「我想也是，前仙友證的是白蓮大道，一般路線確實不適合妳。」
　　仙官的話，讓前清塵想起她刻意忽略至今的白蓮大道。
　　全天宮，就連身為死對頭的天魔都無比清楚的白蓮大道，前清塵聽了就感到胃疼，幸好，仙官也只是順口一提，並沒有打算就此長談的打算。
　　前仙子微妙的表情變化，仙官相當自然的無視了，「上述捷徑，既然不得仙子喜愛，這套顯靈顯聖，網羅信眾的詳細流程多半也不合仙子心意。」仙官在長長的嘆息聲中，將另個方案撤下，「如此一來，仙子只好自立自強。」
　　沒等前清塵鬆口氣，仙官已將拿在手裡的冊子遞至她面前，「跳過那些繁雜手續，直奔仙號吧！」
　　如此精闢的結論是怎麼來的？
　　前清塵瞪大眼睛，有些無法理解仙官們的邏輯，她正想表達自己的意見，仙官們眨眼間達成了共識。
　　既然前仙子不打算發展下線，仙號自然不需要考慮凡人感受，怎麼高興怎麼來！
　　仙官們開心了，他們原本還擔心，要是前清塵有意當位符合民間信仰的神仙，他們蠢蠢欲動的取名之心就得稍微壓制一下，單是想到這個可能，仙官們充滿文藝氣息的靈魂都忍不住哭泣了。
　　早早作好準備，文思泉湧，將自個創意盡訴其中的仙官，以目光催促前清塵從冊子裡挑選仙號，他們甚至婉轉的暗示，萬一實在無法割捨，多挑幾個也沒關係。
　　看看呂天尊。
　　看看媽祖。
　　再看看二郎神君。
　　哪個不是稱號一長串？
　　前仙子不用客氣，看上的只管拿去用！
　　仙官的心意，前清塵確實收到了。
　　她當著一票仙官與戰神的面，顫顫巍巍拿出天魔給她的名片，二話不說直接與天魔連線，「墮魔，收嗎？」
　　　　＊＊＊　　　　＊＊＊　　　　＊＊＊
　　科技來自人性，神通來自極限。
　　前清塵登仙至今，唯一用過，並且用得順溜的神通，居然是跨天魔兩界的長途連線，不得不說，仙官們功不可沒。
　　儘管最後，在戰神強力壓制下，前仙子的墮魔行動再次宣告失敗，但是，經過這一齣之後，仙官們乾脆放棄指染前清塵仙號的機會。
　　與其說是體貼前仙子的心情與意願，不如說，前仙子立下悲願，如果仙官們再試著把那些明裡暗裡與白蓮大道脫不了關係，或是夾帶他們個人喜好的仙號冠在她身上，她立馬墮魔，絕無二話，哪怕戰神把她剁了，鎮在喜馬拉雅山下數千年，她也不當神仙！
　　前清塵立願時心志極堅，就連遠在彼端的天魔都忍不住贊了聲好。
　　戲弄大熊貓沒什麼，把大熊貓弄沒了，問題就很嚴重了。
　　深刻體會大熊貓原來也會炸毛的仙官，連忙順毛安撫，含淚放棄前清塵的仙號命名權，並且保證，只要前仙子願意，沒有仙號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前仙子開心就好。
　　炸毛的大熊貓並沒有輕易的被順毛安撫，反而用充滿懷疑和不信任的眼神瞅著仙官，甚至不給面子的挪動腳步往天魔身後湊。
　　天魔很給力。
　　前清塵剛發下悲願，遠在他化自在天的天魔贊好的同時，施展神通，直接出現在前清塵面前，這是怎樣的原理，前清塵不懂，如果用玄幻小說的方式來形容，天魔不是破碎虛空，就是撕裂空間，強悍的不講道理。
　　向來能屈能伸，拿得起、放得下的前清塵一秒決定抱緊天魔大腿，「老闆好，老闆辛苦了！」
　　整個天界怕是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比天魔身邊更加安全。
　　登仙至今，創下二度試圖墮魔的輝煌記錄，這回甚至把天魔直接引來的前清塵，現下一副乖巧溫馴的模樣，負責看顧她好段時間的戰神險些沒忍住一聲呵呵，似笑非笑的盯著前清塵，「前仙子這是把天魔當作靠山？」
　　在天庭，仙宮，戰神的面前，把天魔當作靠山？
　　仙官們既驚愕又充滿敬佩的目光，讓看起來比世外高人更加世外高人的天魔微微挑眉。
　　從戰場到人間，再從人間到信仰，但凡能讓仙宮神仙吃癟，天魔向來不餘遺力，哪怕現在已經改成牌桌撕殺，天魔依然初心不變，彷彿對待晚輩幾分慈詳和善的給前清塵發了個紅包，「乖啊！」
　　整個過程自然無比。
　　頂著戰神殺人目光接過紅包的前清塵，在天魔無聲的鼓勵下，打開紅包，悄悄看了內容物一眼，下秒，她猛地倒抽一口氣，彷彿無法承受的一手捂胸，就連看向天魔的眼神都多了分真誠與敬意，「年終獎金也是這樣嗎？」
　　「怎麼可能？」天魔不以為然的嗤笑，伸手拍了拍前清塵的頭，「年終只會多，不會少，乖，跳來慾界第六天，每年都有大紅包。」
　　「三節獎金也不會少。」
　　銀彈攻勢對崇尚氣節的資深神仙沒有作用，但對領過血汗公司薪水的前清塵非常有效，如果說，前清塵先前喊天魔老闆，不過是炸毛與自保的舉動，現在，這聲老闆絕對真心實意，「好的，老闆，從今天起，你叫我往東，我絕對不會往西，你叫我打誰，我就打誰，絕不囉嗦！」
　　戰神倏地低笑。
　　笑得殺氣十足。
　　眼看天宮大熊貓就要變成慾界第六天吉祥物，戰神即將進行武力鎮壓，仙官連忙出聲提醒，「前仙子，人間發行的紙鈔，天界不通用啊！」
　　原本笑意盈盈的前清塵猛地一愣。
　　仙官心一橫，補上最後一刀，「就是慾界第六天也用不著。」
　　換句話說，天魔給的薪水再多，也沒有用處，說是廢紙也不為過！
　　前清塵看向天魔的目光，像是在詢問真假？
　　天魔極為乾脆的點頭承認，「是啊！用不著。」
　　「但是，人間可以啊！」仙官正想鬆口氣，便聞天魔不以為然的嗤笑，再來的發言更是讓他放下的心再度懸起。
　　「當月新番追了沒？」
　　「限量周邊搶了沒？」
　　「場次新刊買了沒？」
　　「課金遊戲儲了沒？」
　　「想要的東西都敗了嗎？」
　　前清塵目光再度亮起，天魔順手捏了捏她的臉，「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大事，列張單子，我們去買買買！」
　　按理來說，應該感動的一蹋糊塗，從此跟隨天魔腳步的前清塵卻是盯著天魔好一陣子，最後，一臉的欲言又止，「老闆。」
　　好不容易起了頭，又沒了聲音。
　　前清塵和預期中截然不同的反應，天魔有些納悶，饒是如此，面對怎麼看都該是自家熊貓，中間過程不知道哪邊出了差錯，居然變成天宮吉祥物的前清塵，天魔始終多了幾分包容，「嗯？」
　　「你……」說出口可能會被天魔撕成碎片，不說自己憋著難受，前清塵果斷選擇英勇就義，「拿錯劇本了，這是霸道總裁，不是妖豔賤貨。」
　　原本殺氣四溢，三尖兩刃槍已上手的戰神對著天魔一聲冷笑。
　　呵，妖豔賤貨。